“你们能不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么!”卡伦哆嗦着小声喊了一句,他一直猫在昆布身边,现在昆布的呼吸已经很微弱,眼神也开始没了焦点,“他怎么办啊?”
“不用管他,活不了了。”程侃的声音很冷。
程侃的话说得很无情,不过的确是事实。
沙左对昆布没有一丝好感,可在上岛这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里,接连看到了两个人完全无法反抗地惨死,心里还是说不出来地发堵。
还会有下一个吗,下一个又会是谁?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几个人本来就已经被两个怪物加头顶上转着圈意图不明的德拉库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被再次狠狠地拽了一下。
“什么声音?”卡伦声音有些发颤。
沙左没有出声,这声音他熟悉而又陌生,这是摩托车的发动机。
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电力和新能源完全取代了汽油,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除了飞机,只有他在博物馆见到过的公元世纪的摩托车。而飞机的声音显然要比这个大得多。
岛上怎么会有摩托车这么古老的东西?
“发动机的声音。”程侃回答,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德拉库,来的无论是什么,只希望能把德拉库吸引过去,他们才会有逃走的机会。
“发动机?飞机?”卡伦生长在平民区,博物馆从来没去过,也不可能有任何获得这些知识的途径。
“先闭嘴。”沙左皱了皱眉,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情去给卡伦解释。
随着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一直盘旋着的德拉库突然长啸一声,向着声音的方向扑了下去。
对于德拉库选择了新的大餐的决定,沙左感到松了口气,往它扑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雾中有个黑影慢慢显现了出来,伴随着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声音消失,那黑影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下。
“是人吗?”卡伦很紧张,他已经又惊又累都快站不起来了。
“是。”程侃盯着黑雾里的影子。
一阵海风吹了过来,黑雾散去不少,他们看清了树下的影子。
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摩托车,沙左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是两轮的,但在图片上见到过四轮摩托。眼前这辆很大,宽大的轮胎上有着深深的齿痕,这车在岛上的破烂路上开着应该会很轻松。
骑在车上的人已经下了车,个子很高,但跟现在已经被捅倒在地的那两个原住民不同,看上去应该是个正常的人类,身上穿着一件看不清是斗篷还是大衣的外套,差不多大半张脸都隐在外套帽子的阴影中,全身上下露出来的部分只有嘴和下巴。
让人沙左放下心来的是,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得出这人皮肤细腻光洁,有些苍白,跟原住民那种皮下仿佛塞满了球的灰色皮肤有着天壤之别。
这起码看上去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
这人站在车旁边看了他们一会,慢慢走了过来。而沙左这时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一只德拉库。
这场景让人觉得无比诧异,凶悍残暴的德拉库正摇晃着巨大的躯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上去就像是这个人的……宠物。
这人步伐很平稳地走了过来,经过几个人身边的时候停了停,转过头面向他们,似乎是在打量着他们。但沙左看着他几乎被帽子挡掉一半的脸,不知道他是用眼睛看的还是在用鼻子闻。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沙左想开口,但程侃都没有出声,出于谨慎,他也保持了沉默,只是迅速地扫了一眼这人。
个子高了自己差不多一头,腿很长。
这人身上穿的东西是什么材质的无法判断,但不是流放犯人的防寒服,裤子依稀能辩认出是皮质的,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皮,有些粗糙,跟他脚上的长靴是同一种质感。
吸引了沙左目光的是这人腿上缠挂着的一条细长的银色金属链,链子每一环上都有一圈细细的小刺,看上去很锋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扎破他的裤子……
这人似乎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在他们面前停留了一小会就转身往两个倒在地上的原住民尸体走了过去,弯腰在他们身上细细翻找着。最后拿起了掉在地上的两把□□,低头仔细地看着。
程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沙左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程侃脸上的表情跟之前镇定冷淡的样子有了很大变化,他说不上来,只感觉程侃似乎有些激动,或者说……是兴奋。
“纳伽,”程侃盯着那人的背影,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的颤抖,“你……还活着。”
“啊,”那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嗓音很低沉,带着些沙哑,他没有回头,把刀轻轻抛了起来,刀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了他手中,“你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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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又在抽,坚持给我留评的孩子辛苦了,么么哒!
出来了,然后,好像对沙同学没有什么兴趣……
于是周日见。
对了,有人说不知道四轮摩托是什么样的,说是拖拉机,纳伽对于开拖拉机很不满意,所以我放一张图片,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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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走走停停,那种声音在他们不远处时隐时现,虽说有时候听上去离得很近,但本来就很微弱的光线被树枝树杈一挡,身边一片昏暗,再加上始终没有散去的黑色浓雾,五米之外的东西就已经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树木扭曲的影子在雾中看起来平添了几分诡异。
每当有风吹过,浓雾被略微吹得散开一些的时候,沙左就会立刻向前后左右看去,但依然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一直跟着他们的是不是原住民,程侃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变得有些凝重。沙左觉得如果真是原住民,能以这种除去找不到方向的声音之外无迹可循的方式始终跟在他们左右的人,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而让他不明白的是政府为什么会让原住民留在这个岛上,并且明知道这个岛上还有人,还会把这里设置成流放地,这种不人道的方式让在平和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沙左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他没有时间多想,眼下这种被不明生物近距离跟踪却又看不到的局面很诡异,他把刀从包里抽了出来,掌心里都是冷汗。
“我觉得那东西在我……”昆布在最后小声开口,但这句话还没说完,后半句换成了他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昆布本来就尖锐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痛苦,前面的三个人同时转过了身,却只看到昆布捂着腰慢慢跪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卡伦扶了他一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摸了一手的血。
沙左站在原地没有动,耳边那种声音消失了,没有人看到是什么东西攻击了昆布,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剧烈心跳。
“看清了吗?”程侃在昆布面前蹲下,拉开他捂着自己腰的手,掀起了他的衣服,一个从后至前的对穿伤口出现在眼前。
“看……看清了,”昆布因为疼痛和恐惧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人……我没见过这样的人……怪物……是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程侃皱了皱眉,这个伤口其实不大,但很整齐,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这种出血量和捅进身体之后又能迅速拔|出来的速度不是一般的锐器形成的。
是□□。
这是他的第一判断,上岛的人每人都有一把□□,他们有,之前的人也会有,这在岛上应该是个常见的武器。
“是人的形状……还穿着我们一样的衣服……”昆布嘴唇发白,哆嗦着靠在卡伦身上,眼睛还在不停地往四周看着,“可露出来的地方全是包,全是大鼓包……像肿了一样……”
“会包扎么?”程侃回头看着沙左。
“会,不过……”沙左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种情况,包上也没用,血不一定止得住,一直这样流血,用不了多长时间昆布就会失血过多死掉。
他拿过昆布的背包,把里面的医药包掏了出来,有粘合伤口的材料,也有止血的药,但太少。沙左看了看身边的人,如果药品不够,就得用别人的,可这种情况下,谁愿意让别人用掉自己的救命药品?
“试试吧。”沙左没把他的担心说出来,打算先包扎一下再看。
在他弯腰准备给昆布清理伤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右边的雾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产生的错觉,但沙左还是很快地看向了右边。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雾里若隐若现地有两个黑影,看起来是两个人,但身形比普通人要高大粗壮得多,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沙左在雾稍稍散去一点的瞬间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一阵寒意从脚底袭了上来。
他们身上的穿着就像昆布所说的一样,是配发给流放犯人的那种防寒服,手里拿着的也正是跟他们一样的□□。
而他们的脸,脖子和手,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灰白色,粗糙得像是正在蜕皮的怪物,身上长满了一个个球状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顶了上来……
“程侃。”沙左觉得自己全身僵硬,动都动不了,只能哑着嗓子艰难地叫了一声程侃的名字。
“看到了。”程侃没有动,在沙左的动作停止的同时,他就已经看到了雾里的那两个人。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就是最早那批原住民的后代。当初严重的辐射和污染造成的变异在他们的后代身上并没有消退,反而被身体逐渐适应。只是,程侃一直觉得这种变异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进步,原住民应该会一代代减少,衰退,直至全部灭亡。
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眼前看到的这两个,看上去高大强壮,之前神出鬼没的速度也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他!就是这个怪物!”昆布尖叫一声,捂着伤口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拿着刀指着那两个人不断地挥舞着。
“放下!”程侃低喝了一声,想要制止昆布这种无异于挑衅的疯狂举动。
但晚了,那两个站在雾里的人突然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沙左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们始终看不到跟着他们的是什么,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移动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沙左闻到了一种怪异的味道,像是食物腐败之后发出的,同时也听到了那种跟了他们一路的粗重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