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没有余力去在意这点羞耻感了。时崤翻涌着黑雾将他包裹,来自地底的鬼气与仙体直接触碰,两种截然相反发力量便激发出了剧烈的反应。如同烧红的铁沉入冰水,一种强烈的被入侵感从脚脚只窜到胸前,浮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仙力在一刹那都齐声尖叫起来,他瞪大眼睛,害怕、颤抖,却又生出无限的酥麻快意。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
触感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时崤的手只是贴在他的后颈,他便敏感地绷紧了身子,发出拖长了的难受的哼喘。仙魂被污染感的感觉过于恐怖,窜上天灵盖,激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仙力的流转也乱了,眼前冒出阵阵白光。
他脑子乱糟糟的,放弃了抵抗,抖着手,五指扣进时崤的指缝里。抬着头与时崤对视,看到脖子发酸也没有收回视线,这一次,话语不需要在脑中排练,已经脱口而出:
“你可以再打一次印记。”
有点点金光从他身上溢出,他收起了皮囊,头一次在人间、在鬼王怀里展现出自己最原本的仙身。浮泽垂下眼,声音也小小的:“可以在我的仙魂上,刻上你的印记,以后,就不怕找不到我了。”
“时崤……”浮泽叫了他一声。
他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加快了语速补充了一句:“我会忍住的,不会真的去抓你……阿浮别怕我。”
浮泽原本还算平静,却因为这一句话猛地战栗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像是被击溃了防线,身体彻底承受不住了。
浮泽倒不生气,只是有点心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苍白的“我会回来的”。
说完,也嫌自己嘴笨,连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时崤那么高大,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目光在空中相遇,身体快于理智一步,眨眨眼回神的时候,已经拉住了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织北兴奋地坐在床上,向它的仙主展示那被他吊着后颈皮、挂在空中气恼不已的成年黄皮子,眼神亮晶晶的,浑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时崤表情当场就不太好了。
“……它还小。”浮泽回头抱紧了时崤。
天微亮,时崤抱着仙君回了家。
浮泽头发散着,还有些许水汽,是已经被清洗过了。身上穿着的衣服换了一身,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唯有双足还是裸着,随着时崤的脚步轻轻地晃,脚背依然光洁好看,只是脚心不明缘由地红了一大片。
他如今不是人类,身子也没有那么先前弱,到家之时还清醒,并没有昏过去,就是腿根还会时不时地抽搐痉挛,没有什么力气。
他身上的黑雾扩散得更开了,若是浮泽睁眼,便能认出其实他也化作了原身。
他用纯鬼气组成的手臂抱住了浮泽的腰。
力量的互相作用,让每一寸的触碰,都变成了能把人折磨疯的小高潮。浮泽猛地一个抽搐,真真哭出了声,垂在空中的赤足胡乱蹬了两下,脚趾头绷直张开,但不一会儿,这双足也被黑雾包裹严实了,从外头再看不出什么,只有好久后一声变了调的“好”隐约可闻。
古树的枝条虽粗壮,但到底空间有限,他们只能交叠坐着,一动,便带得周围枝叶都晃动不止。浮泽忍着仙体持续不断的反应,在时崤腿上一点点地挪,花了好久才把自己送到时崤怀里,腰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便趴在对方胸前,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的,你快点,就可以了。”
说的是刻印记的事。
但时崤也发现什么了,周围月光被云遮挡,鬼眼中的惊讶与担忧随之逐渐褪去,再亮起来时,里头已经彻底变为狂热与痴迷。
小拖油瓶指的是织北,如今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小仙兽。
时崤贪婪地嗅着浮泽身上的味道:“说好一天半,但一直没等到你,我就以为你也不想回来了……”
最初到人间的时候,他说要把织北当作浮泽给自己的孩子来养,想亲自给它取个名字,后来浮泽告诉他仙兽的名字只能由鬃仙君按照编号决定,不能随便取,他便从此把它唤作小拖油瓶。小拖油瓶只亲近自己的仙主,一般不愿离开浮泽,但因为时崤的不安,浮泽后来几次回仙界都会把它留在时崤身边,权当一种心照不宣的、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这么敏感?”时崤也有点惊讶,忙收回了手。
他看见浮泽双眼失神,竟是已经无声地淌了一脸的泪。慌了一下,想帮他擦泪,又不敢轻易再动弹,只能等他自己缓过来一点,才小心翼翼问:“我弄疼你了吗?”
浮泽湿漉漉的睫毛颤动,呼气都在抖。他才发现自己哭了,抬手抹了抹泪,摇头:“不是疼。”
时崤顿住了,胸膛急剧起伏。
下一瞬,鬼气从他身上疯狂涌出,普天盖地地将彼此包裹。
在时崤面前露出没有任何保护的仙魂让浮泽有种赤身裸体的羞耻感,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没有保留地被触摸到仙魂,对象不是仙,不是人,而是带着一身相斥力量的鬼。
时崤的爱意太重,无声无息,却又铺天盖地把他包围、把他淹没。
仿佛只是在涨潮时,站到海边礁石上小小地停留了一下,一晃神,再回头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可怕的是,分明面临着溺毙,可他却生不出任何挣扎求生的想法。
时崤是海里的邪恶亡魂,时崤用爱意织成了歌声,浮泽便成为了那个迷惘者,主动踩进海潮里,走进对方制造的漩涡中。
他有点急地解释给对方听:“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不会答应你的。”
“我明白。”时崤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又亲。
但亲完,情绪还是没有好转,眉间自始至终都是皱着的,不曾放松下来,“我只是一见不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不是生你的气。”
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对方。
厅里仍旧是离开时的一地狼藉,房里也不能幸免,但好在床还是好的。时崤抱着浮泽进了房内,拉开床帘,正想把仙君放上去休息,却见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织北?”浮泽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未几,果真就见有一团与寻常家犬差不多体型的白色毛团从被中拱了出来,挺大一团,但因为离成年还远得很,四肢比例还是粗短的,圆而大的脑壳摇来摇去,把嘴里叼的一条黄棕色物体晃得来回摆动。
今夜的风很轻很轻,却将古树吹得晃动了大半夜。
有几根过分生长的枝条离开了树冠,便被黑鸦挑中了落脚,在其上歇息了一夜。或许是黑鸦不详的缘故,其他鸟兽远远绕开了古树,周围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
时崤拖慢了语调,悄悄话似的对浮泽道:“你的仙体这样敏感,刻字会疼的。”
“我只想要你身上有我的痕迹就好了。”
“阿浮,其实我们可以做些别的,是不是?”
谁知这一次小拖油瓶在家中闹了一通,便不见踪影了,又恰巧浮泽比承诺的要晚归,时崤如何能够不去多想?他也算是已经足够理智了,才没有马上去闯到仙界去寻浮泽,而是在原地等,从正午等到日落。
“……怕你不回来,更怕自己忍不住去抓你、强迫你,把你带回鬼府囚禁。”时崤说。
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浓到变态的占有欲依然并没有任何减淡,甚至还贪心地越发得寸进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浮泽面前藏得很好,只是这终归是与生俱来的本性,再怎么藏,也都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