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月面露不满,收拾碗碟。
盼杨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生气,懵懂无措中,求助望向媛月。
“他就是这般性子,时晴时雨的,”媛月知他心中所想;“你莫要管他,随他去便可,要不了几柱香气就消了。”
“国君……?那不是……一国之主!”盼杨瞪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刚才他还是乞儿,现在居然尊贵起来;“俺爹……俺父亲是世子嫡子……国君的嫡孙?”
“你怎的什么都不知道?”璎娃摇头,蹙眉望着盼杨;“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尹候可不止一个嫡子,虽然世子殁了,但自那以后尹候一直没有再立储,他那嫡子嫡孙们都瞅准这世子之位呢,最后这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自然,”杨炎幼清点头;“尹候已年过九旬,随时都可能下世……下世就是死!你真的读过书吗怎的什么都不知??”
“啊?那是谁?可娘说就是他啊,他还写信!”
“字迹可以仿造,具体是谁……恐怕你爹自己心里有数,”说到这,杨炎幼清望向院中银杏树;“你爹贵为世子嫡子,尹候嫡孙,其实也有诸多不便,不可能与你娘有过多来往。”
“仙人公子……”盼杨忍不住问;“那……世子是谁……?尹候又是谁……?”
“既然一直联系,不应该拒不见面啊,你可见过五哥哥给你们的书信?”
“没……”盼杨摇头。
“你可识字?”媛月又问。
盼杨看着伶俐小厮,才意识到自己也做了主子,不真实感更强烈,堪堪捱过一日,清早本想去给杨炎幼清请安,却被告知他见客人去了。
这个客人不是旁人,就是盼杨父亲杨铎。
昨日他听说自己庶长子被杨炎幼清接走,甚是惊诧,当晚便寻来,可杨炎幼清早就吩咐过,只要是杨铎来访一概不见,遂碰个满鼻灰走了,一夜未眠。
“那怎的没在炎国,跑到了尹国?”
“小公子这话真是说笑了,公子脚上又没链子,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而且他们杨炎氏,本就世代住在尹国,是现任杨炎家主去炎国做大司马,才居家搬过去的,开始他们也姓单字杨,是他们家主做了炎国国君,才由单字杨姓,改为姓杨炎。”
“这……大司马怎么就成了国君?臣子能当国君吗?”盼杨抓住疑问。
“这都是闲话罢了,小公子莫要太放心上,”媛月看盼杨脸色苍白,似是要高兴疯了,忙打圆场;“小公子还是想下……如何跟公子铎相认吧,不然人家金山银山,怎么也匀不到你手里……”
“哎……所言极是……”盼杨耷拉下脑袋。
“小公子莫要太担心,我们公子嘴硬心善,他既把你带回来,就不会不顾你,你索性住下便是,怎么说我们公子也是炎侯嫡子,还能差你这口吃食?”媛月安慰。
“啊?阵候?那不是……息州就在阵国!”
“对啊,你刚从你嫡母的娘家过来呢,你和你嫡母算老乡。”
盼杨被媛月逗笑,被她这样一讲,立时觉得自己和嫡母的关系都拉近了。
“不知,我只是下人,哪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媛月似是怜悯盼杨,想到他是公子铎的庶长子,压低声音又多说了两句;“虽然尹候嫡子多,不过早早就派去各自封地做封君了,不会参与世子竞争,他们的嫡子也只能在封地和封地以下的地方待着,世子遗留下三个儿子,皆是嫡出,你父亲杨铎是嫡三子,所以呀……给你们寄钱的可能是那两个世父之一。”
“三子……俺知道这事要立储要立长,那俺爹……俺父亲!只能做封君了?”
“这可未必,你可知你嫡母是何人吗?”媛月问。
“俺……俺这是白梁话……俺路上没钱了,差点饿死……是白梁的恩人救了俺,就在那……待了3年才出来的。”
“那你娘亲呢?”媛月问。
“死了……”盼杨叹口气;“俺们出了息州往北走,遇上山崩,娘和……都死了,就俺活下来了,俺也没盘缠,只有那个玉蝉,也不知道常州怎么走,就走走停停,到了白梁城。”
“姐姐……我实在愚钝……那……这意思是,尹候自从世子殁了就再没立世子了?”
“嗯,”媛月收拾好,盖上食盒。
“那为何?”
盼杨讨好的笑笑,抓抓脑袋。
倏的,杨炎幼清看到了14岁的杨铎,满脸讨好的向他递过一只夏蝉。
“不说了!蠢笨如猪!”杨炎幼清腾的站起身,拂袖而去。璎娃紧随其后。
杨炎幼清没想到自己被称为仙人公子,原本的清高自傲,因着盼杨的质朴退去几分,只笑道;“莫要乱叫,你可学他们叫我公子,论辈分,我是你叔父。”
“叔父公子!那世子……是俺爹的爹吗?那尹候……是啥意思?他是俺高祖?”
“自然,”杨炎幼清纠正其称呼;“你现如今身在尹国国都常州,出门在外不要用白梁话称呼杨铎,要叫他父亲,可不是爹,尹国世子是你大父,就是你爹的亲爹,尹候是你爹的亲爹的亲爹,你高祖,可懂?哦,尹候是尹国的国君,国君懂吗?”
“识的不多……”盼杨惭愧道,又加一句;“俺可以学!俺学的可快哩!”
璎娃听他乡音忽然浓了,捂嘴笑出声。
“息州……在阵国,遥想当年,五哥哥的确跟着世子去过一趟阵国,”杨炎幼清回想,接着一挥手,带起苏合香风;“这不甚重要,五哥哥明显不想见你,想必那钱啊……不是他寄去的。”
今日鸡鸣时分,他空着肚子来叫门,终得见,此时正在前庭内,与杨炎幼清席地而坐。
媛月瞧了盼杨一眼,笑而不语。
盼杨敏锐觉察,这事不可说。
当日,杨炎幼清没在露面,支会庞平给盼杨收拾出个庭院叫他住下,又拨给他个总角小厮伺候。
由于刚才那一顿填鸭,盼杨已经懂得了这候那候的含义,现在又听炎侯,当即反应过来,杨炎幼清也是国君之后?
“炎侯……?是炎国国君的嫡子?”
“可巧了,跟你父亲一样,也是嫡三子。”
嫡母应该容得下俺吧。
“所以啊……”媛月又压低声音;“有了阵候的支持,你父亲很可能做世子呢,这尹候年事已高,九旬啊,随时都可能……”媛月四处望了望;“那到时候,你父亲恐能直接成新尹候!”
“啊!俺……父亲,能成尹候!!”盼杨头晕脑胀,几欲晕倒,短短几时辰,身份由泥变云,甚至可能高过杨炎幼清,这可是昨日的盼杨想都没想过的。
“啊?俺还有嫡母?”
“有呀,”媛月轻笑,拿着食盒下了庭,盼杨紧跟其后。
“你那嫡母可是厉害,是阵候嫡长女呢,阵候就是阵国国君,现在犀天子眼前的大红人,天天住在犀朝国都里不出来。”
此话一出,三人都噤声,似乎说什么也不合适。
“那你怎知道我五哥哥住在常州世子府?他有联系你们娘儿俩?”杨炎幼清问。
“对,”盼杨抬起头,眼中有光;“爹一直给钱养着俺们,可后来琴城闹水患,俺们就没联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