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灏挂掉了电话,韩肖天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看着他喝了一口后又把杯子拿回来放在了一边。
“哥,你也别怪小歌不放心,你这次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了,我们都要被你给吓死了。”
“我知道错了。”姜灏都不知道这是自己这一个星期第几次说这句话了,感觉前面三十年的人生里总共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说得多。
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韩肖天走过去把自己的脸凑进了视频框里。
“放心交给我吧,有我在,他休想走出这个病房。”
姜灏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有多不让人省心。
“不许再出事了听到没有?”甄歌再次叮嘱道,“要是你这边出了任何状况,我都会第一时间飞回来的。”
“好。”姜灏满脸宠溺地答应了。
第二天,甄歌坐在即将飞往美国的飞机上给姜灏打着电话。
“今天的阳光真好。”他人生中第一次由心地这么说。
一年后的电影颁奖典礼上,甄歌满脸笑容地走上了领奖台,心里暗暗地想着过两天见到姜灏一定要拿着奖杯好好地跟他炫耀炫耀。
“we are hoo have the famous entrepreneur and phinthropist ——mr. jiang to present the award.”(让我们荣幸地有请着名的企业慈善家——姜灏来为他颁奖!)
“他弟弟把你害成了这样,我找人教训他都是轻的。”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哥,这仇必须得报,苏津恺死了,苏津睿他后半辈子都别想再好过了。”韩肖天满脸气愤地说。
“哥,你还好吧?”
“很好啊。”姜灏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那个老头子来找你干嘛?”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是我会让人去查一查。”
“津辙,爸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我不叫苏津辙,也不认你做我的父亲。”姜灏的脸上再次恢复了平静,“过去的恩怨都已经结清了,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说着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各种监测仪器,知道如若不是青年不停的呼唤,自己可能就再也走不出那深渊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被你们无情地扔进了黑暗里,所以只能永无天日地独自在这世间行走着,但事实上并不是黑暗困住了我,而是我自己选择活在黑暗之中,因为这一直都是我最好的保护色。”姜灏低头笑了笑,转头看向了苏国富接着说:“接下来的人生,我将选择和爱的人一起生活在光明里。”
“那……你能放过津睿吗?”见他笑了,苏国富有些着急地赶紧问道。
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非得要自己回去拍摄了,甄歌瘪着嘴看着他,不甘心地开始提自己的要求。
“那你要保证不能骗我,医生说的所有的话你都要认真遵守,而且要一字不拉地告诉我。要听小天哥的话,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不能感觉好一些了就又没日没夜的工作。”
“好,我答应你,而且你小天哥要是欺负我或者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我也都告诉你,你用嫂子的身份去帮我教训他。”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苏氏集团,是你想多了,计划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摧毁苏氏,摧毁你,让整个苏氏集团再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姜灏依然满脸的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放你一马,是因为无论你这个父亲做得有多不称职,可还是你的钱将我养大的,虽然我并不感激,但也不想赶尽杀绝,所以让你能够留下些钱财安度晚年。放苏津恺一马,是因为那个生下我的女人第一次表现出了在乎我的样子,虽然我并不感动,但多少填补了些年少时的期望,只是他自己不自量力,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听到儿子津恺的名字,苏国富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只能把其它的事情先放一放。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是他妈妈一直太惯着他了,从小就无法无天的。”他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人已经不在了,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职,才会害得你们手足相残。”
苏国富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落寞,自从苏氏集团每况日下开始他也是看尽了世间冷暖,特别是当贿赂的事情被曝光出来的以后,无论曾经交情多好的朋友都极力地跟他撇清了关系,甚至还有人趁机过来踩两脚,就连他想花钱给两个入狱的儿子走走后门都完全没有人肯帮忙。
刚开始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另一个儿子做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生气,觉得简直是养大了一个白眼狼,但是渐渐了解清楚这个儿子的手段之后,又不禁觉得有些自豪。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想到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关心他,虽然在他失踪后自己也让人去找了他一段时间,但是没找到后很快就放弃了,现在看来自己连外面那个当时的还是高中生的韩姓小子都不如。
苏国富虽然已经听说了这次他被伤得不轻,可是当亲眼看到他躺在病床上遍身是伤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津恺对这个弟弟的恨,心里也更加后悔了起来。
见他进来没说话,姜灏没开口也没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苏国富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自己好像只有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才这样看过他,眉眼长得像他妈妈,性子里却有些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考试每次都是年级第一,钢琴更是次次比赛都能拿到第一名,自己曾经还想着未来能让他和他大哥一起接管苏氏集团,可是他竟凭实力把整个苏氏都拿去了。这样也好,苏氏在他的手里肯定能发扬光大,比在自己手里时更加有未来。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记得。”苏国富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哥哥最近还好吗?”
“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好不好,苏津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韩肖天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经历了人生沧桑的长辈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他能有现在这个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至于我哥,现在里面躺着的那位才是我韩肖天这辈子唯一承认的哥哥,他叫姜灏,不叫苏津辙。”
“对,是姜灏,是我说错了。”苏国富没有争辩,他清楚自己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父亲?”
韩肖天有些意外地看了姜灏一眼,见他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地拿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便没再说什么。出去一看,发现还真是前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国富。
苏国富刚处理完了自己儿子苏津恺的葬礼,这会儿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看着更是有了老年人的姿态。
见他把所有的安排都已经想好了,甄歌有些着急了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直接对着姜灏撒起了娇。
“姜灏,我不走。”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哭腔。
这是韩肖天、姜涵和周经纪人第一次见甄歌撒娇,三人面面相觑地相互看了一眼,明显都很意外。
“你以后碰到这种事情多跟我商量商量,你一个隐形富豪对于这方面的经验哪儿能有我多啊……”
韩肖天正说着,外面的保镖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韩总,外面有一个自称是姜总父亲的人说想要见他。”
“你在飞机上休息会儿,别一直看剧本了。”他心疼地看着青年憔悴的脸说道。
“佳佳已经把眼罩给我准备好了,一会儿起飞了我就睡觉。”甄歌说着看了眼旁边走过来的空姐,“我不跟你说了,空姐要我调成飞行模式了。”
“好。”
“现在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中间要飞十多个小时,等飞机落地了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要是联系不上我千万别着急,可能是飞机晚点了。”
“知道了。”姜灏无可奈何地着看着电话视频里的青年。
“小天哥!你可得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再乱跑了。”甄歌对着电话那边大喊道。
“小天哥哪儿敢欺负你啊。”甄歌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看见青年破涕为笑了,姜灏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疼爱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放心吧,他们会照顾好我的。”
听见主持人这么说,甄歌惊喜地转过头,看见舞台另一侧那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正向这边走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大伤刚刚痊愈后的苍白,看着自己的眼里全是温柔的宠溺和深深的爱意。
“恭喜你。”
姜灏接过奖杯递给了青年,微笑着和他一起站在了明亮的聚光灯下。
“我不想再和苏家扯上任何关系了。”
看见他一脸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吩咐了下去,姜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john发了一条短信过去:“i’m ready to tell you my story.”(我准备好跟你讲我的故事了。)
他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风景,看见碧蓝的天空中有朵朵白云在缓缓地飘着,身上暖洋洋的阳光让他忽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给苏津睿求情。”
“他还有脸来。”韩肖天愤愤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苏津睿那边是你找人欺负他的吧?”姜灏从书里抬起了头看着他。
听见他这么说,苏国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但此时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病床上已经再次开始看书的年轻男人,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韩肖天在他走后立刻回到了病房里,看见姜灏依然一脸淡定地在看书,不禁微微一愣。
“他的结局已经不是我能改变什么的了,他贿赂了政府官员是不可能跑得掉的,你在把这件事交给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我知道原本进去的应该是我,也知道他肯定要在监狱里待几年了,但是我没想到他在里面的日子会这么艰难,他说里面好多人都欺负他,那些人打他,不让他睡觉,还逼迫他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
看着苏国富脸上的着急和担心,姜灏知道这才是他今天会来看自己的原因,当然心里也清楚是谁在对苏津睿出手。
“是啊,你这个父亲做得实在是太糟糕了。”
“你能原谅我吗?”苏国富一脸真诚地抬起头,看着病床上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儿子。
“你能原谅你自己就行,我已经不需要原谅你了。”姜灏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自始至终只有平静,“人这一生不过是在不停地做着各种选择,无论你选择的是什么,最终的后果都会由你自己承担。你已经为你曾经选择对我的忽视付出了代价,而我也为自己选择的复仇差点付出了性命。”
“还好苏氏集团最终到了你的手里,这样我也能安心了。”他满是欣慰地说道。
“苏氏集团不会在我手里,我已经彻底从严氏集团脱离出来了。”姜灏的脸上只有平静。
“什么?!”发现自己如意算盘打错了,苏国富在震惊中再次生气了起来。
“你还是这么爱看书,像小时候一样。”
“自已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多了,不找些事情做的话,会疯掉的。”姜灏抬起来头看着这个被称为自己父亲的人,“当然你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心情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围着你转,都想获得你的喜爱和称赞。”
“现在也没人再这么想了。”
“他现在在休息,您请回吧。”
“我就想跟他聊几句,不会待太久的。”苏国富继续恳求道。
韩肖天正准备拒绝,忽然听见姜灏的声音从病房里传了出来:“小天,让他进来吧。”
“苏总,您怎么来了?”韩肖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来看看津辙。”苏国富赶紧露出了一个笑脸,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要对着小辈陪笑的一天,“是小天对吧?你之前高中的时候还去我家找过津辙,记得吗?”
“记得,那时候哥刚失踪,我记得你老婆当时说的是:’他死了最好’。”
“你们先出去吧。”姜灏对着他们说道,看着他们全都走出了病房才拉着青年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轻轻地为他擦去了脸上的眼泪,“我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电话,会告诉你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会让你看着我一天天的康复,然后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又可以躺在我的怀里撒娇了。”
“我想陪着你。”甄歌依然在哭,他觉得自己最近都要变成一个哭包了,可是眼泪根本忍不住。
“等你拍完了这部戏,让你小天哥给你放个长假,然后你天天都陪着我好不好?”姜灏温柔地和他商量着,继续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