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别去上……那种班了。好吗?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那个样子,有多心疼。”
他眼圈泛红的样子,脆弱心疼的声音,都让我忍不住心脏抽痛。
可能是以前爱得实在太深,所以看不得他现在难过的样子。
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可是马上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给他任何反应,对自己很是懊恼。
陈军,你贱不贱啊?
收起你那可笑的心疼吧!
真糟糕。
他这次演技这么好,又想把我害成什么样啊?好费解啊。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陈瑾和醒了,眼睛里先是惺忪茫然,看清我醒来以后,立刻露出惊喜的光芒。
只要陪陈瑾和一个月,就有足够的钱给陈识换上人工耳蜗了。
多好啊。
我想,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没理由不答应啊。
虽然一样是卖逼,但最起码我不是白白受陈瑾和的施舍,我这点仅存的尊严还能够得以保存。
而且,我又不是受虐狂,更不喜欢伺候钱老板那些变态客人。
我愣住。
心里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一样。
抬手在陈瑾和头顶悬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在他后脑处摸了一下,我微微向前颔首,后鼻音部震动,“嗯”了一声。
矫情的心立刻老实了。
他会揍我吗?
我抿住嘴唇,眼神退缩下来。
我他么这些年都混的什么样子啊。
到头来还要把我甩掉的男人如此可怜我,施舍我?
我摇头,拒绝。
他打断我的文字,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写下去。
指腹冰冷。
一如我不堪的心。
我的手背一片冰凉,针在血管处扎进,输液。
从手背转下的输液管,有一截握在陈瑾和的手心里的。
手心是热的。
他的眼神微微复杂,和知道我做男妓,和我哑了的时候,如出一辙的复杂。
我偏咬住一半唇,避开他的眼神,在纸上写道:
[我需要生活,上班,赚钱。
“哥,答应我,别再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陈瑾和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指放在我唇上描绘,仿佛珍视,末了又在我耳边补充一句,算他求我。
呵。
我咬了咬唇,忽然想到了陈识,陈瑾和来了会所,那我儿子呢?他一个人在家?
[我儿子呢?你来这里,谁照顾他?]
陈瑾和握住我的手,让我安心,“我让秘书来了你家,我才出来的。他在照顾你儿子,不要担心。一会儿给你视频,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我放下心,松了一口气。
又写道:
[谢谢你出手救我
他真厉害,在什么地方都很自如。
我看着他,眼睛里有点羡慕和失神的温柔。
他把纸笔给我,我立刻清醒过来。
有人趴在我床前睡着了。
他不抬头我都能认出来……是陈瑾和。
该死。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几年过得实在太苦,所以真的有人心疼我的时候,尽管他是我最恨的人,我也会忍不住情绪崩溃,并为了他对我的心疼而感到难言的快乐,和感动。
我安慰自己,这应该只是人性的通病弱点,而不是我自己天生犯贱。
我舔了舔唇,张开嘴,眼睛四处瞄,他知道我在找纸笔写字,说了等一下,就去了外面,回来时已经拿了纸笔,外包装是医院专用,看来是和医护人员借的。
有时间不如心疼自己。
“哥,你伤得很严重……屁股要养很多天,后穴也是,流血了。”
陈瑾和说着,眼睛里就迸发出想要杀人的光。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他的嗓音低哑艰涩,听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也满是血丝,是熬夜了吗?
我心中突然好一阵难受。
至少,现在还不至人生绝境。
输液管很冷。
冷液滴进血管里会很痛。
陈瑾和……在帮我暖药。
相比之下,陈瑾和年轻漂亮又有钱,出手又这么大方。
选他做长期客人,对我来说很划算的。
而且……
陈瑾和瞬间僵住,然后抬头,对视上我的眼睛。
“你,你答应了?”
“嗯。”我点头。
我可能……有点怂了。
陈瑾和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没了办法,最后苦笑着把脸枕在我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包养你,成吗?你继续在那个会所上班,我包你,你以后的夜班我全包了,你把时间都赔给我就好了,每个月我额外给你10万块做小费,好不好?”
他咬了咬牙,隐隐有点发怒,最后在我耳边狠狠砸下一拳,撞在纯白的墙面。
拳风在耳旁擦过。
我吓了一跳。
陈瑾和眼神越发坚定,在我眼前做出承诺: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我没有一点感动的感觉,只觉得很耻辱。
养活我和孩子。
我儿子的耳朵有问题。
我想给他换个好点的人工耳蜗。]
我有点想笑。
陈瑾和……竟然在求我。
我睁开眼睛,正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陈识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深深叹出一口气,合上眼睛。
陈瑾和呼吸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听得越发清晰。
我会付给你感谢费]
陈瑾和看了以后,脸色瞬间难看。
“我不要你的感谢费。”他极其克制着才没有发火。
我深呼一口气,写道:
[经理有给我讨要医药费和赔偿金吗]
陈瑾和点点头,“嗯,你放心,你们那个经理说他会尽全部努力的。”
是他救了我啊。
我就知道。
那时候被他抱起来,那种怀抱的感觉,就是陈瑾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