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凌天倒没什么反应,抬头看向难得暴躁的水云,鬼使神差的,轻轻勾了下他的小手指。
水云低头看向他,棕色的眼睛好像比平时深些。怒意收敛了,径直握住了小崽子试探的指尖,抬头看向男人,
小诊所里人不多,水云拉着他直接上了楼。
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头发蓬松的男人放下手机看了过来。两人的血滴了一路,他就像没看到一样,指了下旁边的小床,“这回是哪家啊?”
水云没搭话,拉着人走到了床边,“帮他弄。”
他们两一句话都没说。水云拍开了他笨拙的一只手,帮人握着止血。
没有吃疼的轻哼,也没有安慰的话语,他们一路沉默,各自消化着疼痛和情绪。
没去大医院,水云带着人穿过条条小巷。不过五分钟,拐进了一家小诊所。
“嗯,最后一次。”
凌天见他也不躲,再咬就要见血了。无趣。
牙关松开的一瞬,水云往前凑了凑。
“冲啊,那他妈往你脑袋上飞的操!你是想死还是..”
话没说完,水云摁住了他的唇,拇指用力揉搓了下,
“这是最后一次了。”
凌天转过身,没再看金色流淌的河水。靠着栏杆,又摸出了根烟,点火。
抬眼,看着被染成金色的烟雾随风飘散,
“今天怪我。我不该上去。”如果不是你看到我愣怔的那瞬,那把剪刀伤不到任何人。
“你今天,本来打算带我‘观光’的是吧?”
凌天什么意思,他们两都知道。
庄子佳是个横插进来的“鬼怪”。这个鬼怪,让他们见血。
凌天嗯了声。水云抽了口烟,继续道,
“我也觉得。再丑陋的鬼怪,都能被夕阳照得漂亮。”
凌天将烟头扔落在地,用鞋底踩灭。他有些明白水云为什么突然要带他来看夕阳了。
三个男人放开了手,冲向屋内就是一顿乒铃乓啷。屋内的母女两哭得撕心裂肺,水云只是看了她们一眼。
没有他的允许,男人们也不会为难她们。
低头,举起剪刀,脚下的男人如同一滩烂肉。没有一丝犹豫,朝着手臂猛得扎去。
夕阳,凌天见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和水云一起看。
老城区的护城河波光粼粼。他们到的时候,晚霞正盛。
老楼破旧的墙壁,河边飘扬的柳树,还有身边沉默的人。一切都是温暖的橙色。
“凌天。”
男生止了思绪,望向前面停了脚步的人。原本以为又会是一路无言的。
水云偏过头,傍晚的阳光穿过小巷,为他哥的侧颜描了层金色的边。若不是身后长长的一道血痕,凌天可能会觉得,他有点温柔。
“操。”凌天动了下,被廖医生瞪了眼,死死抓着人胳膊,也没阻止他吼道,
“你嗯什么啊!?你是我哥,我们是兄弟,亲的!”
终于,水云露出了下午第一个笑。嘴角向上勾了勾,带着凌天看不懂的情绪。
...
房间一时无言。凌天皱了下眉,想否认,但“他是我哥”这句话怎么都别扭得说不出口。
“嗯。”
凌天试探地动了下胳膊,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本来廖医生说打个绷带挂脖子上的,他拒绝了。反正也没伤肌腱和骨头,缝个针消个毒就行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水云。
缝针的时候,水云就站旁边盯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盒烟,被廖医生骂了句,要抽出去抽。
庄子佳自知这回是真完了,被压在地上一阵哭嚎。
水云没说话,抬眼看向那双还带着慌乱的凤眸,“会止血吗?”
凌天点了下头,他想开口。他知道,那一下他没有全部挡住。大剪刀滑落的时候,在水云后颈和背后也留了口子。应该不深,但水云压着他的时候,他能看见血滴落在地上。
“麻烦廖医生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
鱼鳞般散落天空的云,预示着不久后一场绚丽的晚霞。
男人没所谓地嗯了声,指了指水云的后背,“你这个也消个毒吧。”
“不用管我。”将凌天的胳膊往前递了递,“看他就行,要缝多少针?”
“这个挺深的,我得看看有没有伤肌腱。”
“这儿的医生以前是军医。”
这是从楼道出来,水云说的第一句话。凌天嗯了声,他更在意的,是水云的熟门熟路。
“廖医生。”
“啊啊啊!”
水云后退一步,躲开了喷溅的血。应该是对穿了。
转身,没再看身后一眼。握着凌天的手腕向楼下快步走去。
微微偏头,换做唇堵住他的嘴。
夕阳的光辉下,凌天没躲开。张嘴,像刚刚对待指尖一样,咬住了唇。
凌天烦躁,张口就咬住了那捉弄人的手指,说得话还是凶的,有些含混,
“最后一次收租?”
指尖是疼得,但水云没拿出来,任由他咬着泄恨。眼神很淡,但因为夕阳看着暖,
脑袋被拍了下。用力了,拍得凌天身子猛的往前栽了下。
“逼崽子,以后不要什么都往上冲。他要是扔的刀,你也这样冲吗?”
凌天抬眼,看向水云的眼睛带着凶,
之前的“收租”,是水云送给他的假象。
水云淡淡嗯了声,弹了下烟灰,
“有些东西,不想让你看见。”
那些“鬼怪”,他想让自己忘记。
“水云。”
“嗯?”他转头看向了自己,胳膊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嘴角是勾着的,但笑意没进眼睛。
他们靠着围栏,抽着烟,安静地看着平淡而瑰丽的夕阳。
这是凌天见过的,最喜欢的夕阳。
“好看吗?”
“你想看夕阳吗?”
“什么?”
“夕阳。”
像,怀念。
廖医生也笑了声,在男生手背上拍了下,“知道了知道了,别乱动。水云,你别逗他了啊!没什么事儿你出去等着!”
水云只当没听到,目光悄悄移向皱着眉的男生,没再说话。
凌天猛得转头,水云依旧盯着他的伤口,接着道,
“也是我弟。”
..
水云道了句歉,将烟放了回去。
廖医生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随意问道,
“你男朋友?”
水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帮他压了下止血的位置,“给我五秒。”
话落,低头捡起了那把剪刀,径直朝庄子佳走去,轻飘飘说了一个字,
“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