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啪嗒。
这是最后一根烟了。他抽得喉咙干,可就是止不住地抽。
烟被摁灭在围墙,落在地上和其他烟头汇聚在一起。
凌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只是看着家里一件件东西,一个个回忆被搬出来,装上车。
就好像看着人把自己的过去拆散。
晚自习,水云难得坐在教室。因为今晚他要带男生回自己家。
铃声敲响两遍了,凌天桌上还摆着新发的试卷,行李箱整齐得摆放在教室最后。座位上空空如也。
星星点点的路灯旁飞舞着小飞虫,男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电梯门应声而开,小公寓的走廊有些窄,甚至不能让他们并肩而过。
“找了人,一千六包水电。”
随着密码输入,一声滴。水云推开了门。
今晚的人很乖,这样说都不挣扎了,倒惹得人心疼。偏过头,直接楼过人的肩,伸手捂住了还在滴水的眼睛,
“这儿有什么看的,又不是没家了。我的家也是家。”
凌天不是个爱哭的人儿,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止了。
看着一点没有之前春梦里的欲,全他妈是酸疼酸疼的。
水云没移开目光。他不会安慰人,只能抬手帮他抹掉一道道泪痕。那声哥,叫得他猝不及防,简直跟烟头碰着心脏似的,又烫又疼。
“别哭了。我定的赌注你他妈在这儿操什么心。”
“你想玩我可以陪你玩,反正都是我欠你的。”擦了下下巴的湿润,继续道,
“一个坐牢的老爸,一堆债主。我做了他十八年名正言顺的儿子,这些我来就行。”
啧,这小金豆怎么就一落就不停下呢。
“别看了。”不疼吗?
凌天偏了下头,躲开了他哥的手。眼角一滴小水珠被路灯映射得闪着光,悄悄流到了下巴尖。
“凌天。”
“我是有病。所以现在能跟我回家了吗?”
凌天没吭声了,偏过头躲开了自己的目光。又执拗地望向那个灯火通明,已经不属于他的家。
水云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崽子在想什么。
“估计是吧。好像还是水云厉害。”
细小的讨论声让凌天皱了眉。还没收起的英语书在桌上重重拍了下,打断了所有碎语。
水云手上转着笔,望向凌天的位置若有所思。
凌天愣了下,他从没想过这个答案。
“我不知道啊凌天。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上你,那我应该帮你。”
水云扔掉燃尽的烟头,低头踩灭,继续道,
“为什么要玩那个游戏?”
“我说过了啊,我想操你。”
男生握了下拳,告诉自己冷静,“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设那个赌注?”
“我来接小烟枪回家啊。”
回家,回个屁家。
侧身躲过水云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靠着墙,是他少有的心平气和,
叼着烟的手抖了下。不用回头,会这样叫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行李箱滚轮拖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一只胳膊搂上了自己的肩,从自己手上夺走了烟。
“怎么?打算搁这守夜呢?”
父亲贪污的财产,他用了。带来的恩惠,他享了。
所以他没资格抱怨,他绝不是无辜的。总要有个人来背这些骂名,背那些没还尽的债。既然他享了十八年,那也该他来还。
水云说的赌注,他就没当真过。理他分得清,绝对不能是他哥来背。
“报告。”
同学的目光纷纷忘了过来,传来小小的吸气声。
老师偏头正准备开骂,当看到水云,只能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
在知道消息的时候,他曾经抱怨过。父亲的罪,凭什么要祸及自己?最后在外国语的时候,他是同学们背后议论的对象。被戳着脊梁骨骂。
他烦躁,打架打得更凶了,他们也骂得更狠。
直到现在,看着家一点点没了,好像突然之间就释然了。
那个爸爸走了,他远不止破产。贪污的罪名,数目的庞大足够他在监狱等待审判。
妈妈也走了。她在出事前就离了婚。昨天吃完最后一顿饭,她就先回娘家避风头了。她说自己高三,这儿教育资源更好,所以不能带着他。
想想,居然只剩水云了。这儿居然只剩他们这对破烂兄弟,还有他那个破烂游戏。
他藏在阴影下,藏在静谧中,只有两指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他的家好吵。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些人清算一天呢?
妈妈甚至没告诉他,今天他要没家了。还是托水云的口知道的,想想都可笑。
三十平米的迷你复式,只有之前自己的卧室大。但挺整洁的。
凌天皱了下眉。倒不是因为房子小,而是这里隐约带着水云的味道。
从前他说不上来怎么形容,他们离得太远,太淡了。现在才知道,那是类似于木制的味道,淡淡的,像森林。
被“强奸”完的凌天一整天心情都跌倒了谷底。他不喜欢六中。
这里的教室更小,设施更破,还有一个水云。
他熬不到放学了。隐秘的恐惧从昨晚就在作祟,他有个更想去的地方。
直到跟着人儿搭上公寓的电梯,才仿佛反应过来眼睛的酸胀。
看着电梯门中水云的倒影,声音还有些闷,“你一直住这儿?”
“嗯,租的。”
...
叹了口气,一把拽过的人儿的手腕,左手拎着行李箱,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
“陪我玩儿就好好玩,担心你的屁眼就行了。”
望向面前的人儿,认真得一字字说完,
“哥,别真的犯病。你早该离开这儿了。”
操。小崽子哭起来怎么是这样的。
水云皱了下眉。这是他第一次见人哭。是之前被揍得那么狠,他也没见过的小金豆。
“水云。”
“嗯?”
如果自己是从未拥有过的恨,那他就是得到又失去的悲。
这两种情感都太痛,不分上下。
走上前,第一次,揉了下他弟弟的脑袋,
“毕竟我意淫了你三年,如果真的是喜欢你这么个破崽子,那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
“我看你有病吧。”
话被男生的骂声打断了,水云也不在意。毕竟他也觉得凌天说得没错,
水云吐了口烟,总算收了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带伪装地相望。一个放下了扎人的暴躁,一个放下了虚伪的笑容。隔着烟雾,朦胧了对方的五官,却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自己。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水云,我问你个问题。”
抽了口从人手上夺过来的烟,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问。”
男生总算偏头望了过来,不是印象中凌厉暴躁的凤眸。难得不好斗的凌天,让水云怪不习惯的。
“你来干什么?”
声音听着有些哑,低头看着散落的烟头,水云轻笑了声,
看着烟雾消散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房子再也不是他的家。
水云说的没错,他们早都没家了。
“小崽子真在这儿啊。”
两人的衣服都有些褶皱。凌天的眼尾看着有些红,手腕上红色的一圈像掐痕。当他穿过教室时,眼尖的人儿看见了他后颈上红色的指印。
...
“他们已经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