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如梦初醒,张嘴一口咬进去,同时抬起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眼底的情绪像个多彩的万花筒,总是转出不同又绚丽的花案。
我的呼吸也不自觉随着他的眼神和咀嚼的动作拖长、变轻。
这一幕场景和心情都让我感觉到很熟悉,又无法想起,像个呼之欲出的喷嚏突然被憋了回去,让人心中不上不下,烦躁难捱。
我从医院底下买了白粥和小笼包,统共六个,一口一个刚好够他六口。
我进去的时候顺带看了眼司家主的病危房,因为不让进去探望,一大圈人堵在走廊上伤心的擦眼泪,他们来的比我早,演比我还要敬业。何青的病房里很冷清,只有我一个人。
他早就醒了,看见我来笑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我说:“烧光了也好,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无言许久。
我没理他,直直地走到那面光滑的墙旁边,伸手按在洁白平整的墙面上,不断地摸索,半天都没有摸出些门道来,只好放弃。周柏的影子突然笼上来,他伸出手,用与我近似的手法摸了摸,下一刻便推出一扇门来,露出被烧毁的房间。
我走进去,房里被他打扫的很好。除了烧坏的墙壁、地板,还有破烂的窗帘一时半会无法更换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这里好像是他从心里掏出来的一块阴暗潮湿的角落,把见不得光的感情一件件地摆进去。只是明艳的火光如天上灼眼的太阳,让它们像暴露在阳光之下一般。光能驱逐黑暗,火能焚烧一切,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而在世俗的法则面前,他就像屋子里烧成灰烬的物品,被自己亲手扫进垃圾桶里。
我顺着墙走上一圈,只是单纯地想参观参观这个地方。
我有点不好意思,把早饭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把病床调高,好让他方便吃饭。这一切我做的娴熟,都是之前在疗养院里伺候安归学来的。
想到那个熟睡的青年,我的思绪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又迅速地运转,问何青先喝粥还是先吃包子。
何青说先吃包子。我看他右手打着吊瓶,左手的指头上夹着传感器,就用竹签挑起一个喂在他嘴边,看他半天张不开嘴,催了一声:“吃啊。”
态度表明了,我也不想逗留。明天还准备再去医院看看何青,熬不住夜,就离开了。
翌日,天罕见的放晴了。家里的气氛仍然是凝固的,并没有因为一晚上的缓冲变好。
我把u盘小心翼翼地装在口袋里,开车去医院探望何青,毕竟要在沈善虞眼里把戏演足、演真实。
周柏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我转一圈,又走出来,对他说,可以把门关上了。
他没有问出“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周落是不是都告诉你了”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