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洛一双眼睛因为岑凭说的话,渐渐变得晦暗难明,他有些摸不准岑凭这个态度到底是生气还是失望,只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开着结婚时我给你买的车?”
岑凭顿了顿,随手扯过扔在一旁的大衣,在衣兜里摸出一把极其单调的车钥匙,抛给贺洛,“还你了,磨损程度可以找我赔偿。”
“这婚房我可没住过啊。”岑凭捂着腰腹下床,重新穿上那件宽长的大衣,回头问道:“我手机呢?”
岑凭就不一样了,出生商贾家庭,从小各种尔虞我诈、奢靡淫乱见得多了,约个炮而已,已经是其中很轻的娱乐项目了。
“别瞎说。”贺洛一见岑凭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骨子里难以遏制的爹味又冒了出来,“我们可是有法律保护的正经伴侣。”
岑凭慢吞吞道:“哦,所以我告不了你。”
岑凭喘出口气,开口冷淡淡的:“我们早离了,别这么不见外。”
“我没答应,你怎么离的?”贺洛拉过一旁的被子,把俩人一块罩在了里面,“再说了,你见过什么陌生人见面就躺在一张床上做爱?”
“炮友。”岑凭懒得再听,打断他。
不一会儿,他的右手边就放好了一杯浓郁氲香的手冲咖啡。
再一会儿,他的餐盘左前方又放了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他不爱吃蔬菜,这盘果切实在是很合他的胃口。
岑凭顿了顿,默默把盘子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埋首吃了起来。
贺洛不知做了美梦,转身砸吧了下嘴,搂着他的一条胳膊睡得更香了。
岑凭用一只手揪起面前男人的耳朵,微微俯身对准他的耳膜方向,大喊了一声:“贺洛!”
贺洛从美梦中猛地清醒,惊醒时的心悸感一阵阵地朝他胸口涌,军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抬手翻身,将身上人狠狠禁锢在了身下。
岑凭率先移开视线,他看到了扔在锅里煎着的牛排,轻声转移话题道:“要糊了吧?”
贺洛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将重点放在了灶火上的牛排上,弯下腰很细心的观察它的熟度。
岑凭吃饭比较挑嘴,牛排必须有且只有七分熟,配菜稍微不新鲜的都不肯吃,咖啡最好是三段式手冲,但这人手腕细,自己往往又冲不好,只能等着他给冲。
过了几秒,贺洛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这是他家座机的电话号码。
两人隔着厨房透明的门扉对视了一眼,岑凭迈过客厅里的障碍物,快步走到贺洛面前,伸手道:“拿过来。”
贺洛也不知道在执拗什么,一部手机而已,硬是不肯给他,甚至还仗着自己比岑凭高上不少,抬起抓着手机的那条手臂,让他故意够不到。
“……”
岑凭说不吃就是不吃,他几步走进卧室,又开始胡乱翻找他的手机。
床上地上都没有。
岑凭自然是饿的,他快饿死了,但他气着气着就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骨气,怎么都不肯开口。
贺洛拿这样的岑凭没办法,只好默默站起身走进厨房,背对着他,自己拿着锅碗瓢盆捣鼓了起来。
贺洛是会做饭的,并且还做得很好吃,当初岑凭找伴侣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谁知道之后结婚了反而是一顿饭都没吃上。
“贺洛!”岑凭挣扎着摔在沙发上,对着贺洛的膝盖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得他脚踝都有些酸。
“我觉得我们婚姻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贺洛冷冰冰又干巴巴道:“不准走。”
“不可能。”岑凭干脆利落的回绝他,盘腿靠在沙发上和人无声僵持着,脸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差。
或许是身边人的气味令人太过怀念,岑凭这一觉抱着贺洛睡得很是安心,直到该吃宵夜的时间才肯睁开眼。
他醒来第一时间朝身边看了看,贺洛睡得正熟,一只手臂被他压在身下,另一只紧紧圈在了他的腰上。
岑凭想开口说话,但如果贺洛真的醒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闭了嘴,轻轻挣扎着从它的怀抱里钻了出来。
贺洛犹自看着他,没有搭话。
岑凭极隐晦的蹙了蹙眉,找不到就懒得找了,直接揣了钱包就往外走,想着一会儿吃点什么好的,把浪费的体力补回来。
但他的手还没落在门把手上,身后人就跨步追了出来,一条手臂如同拎鸡崽似的,就把他拎了回去。
贺洛面无表情地和岑凭对视,一秒钟后倏地换脸,语气显得委委屈屈,“我错了好不好?我真不是结了婚就要跑的,那是个意外。”
“我知道。”岑凭推开贺洛,从床上做起来,“这和我要生气有冲突吗?”
“而且我很早之前就想明白了。”岑凭抬头看了贺洛一眼,继续道:“我们不适合,我需要的是时时刻刻能够陪伴我的伴侣,不是没有归期,总要离开的军人。”
“……”
贺洛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军法家庭教出来的孩子,爸爸军官刚退伍,妈妈是律师还没退休,虽然不及岑凭家里财大气粗,但思想方面却很正。
约炮这种事是贺洛下意识里非常抗拒的。
岑凭被压愣了,他莫名很讨厌贺洛这种军人的本能反应,当即不客气地抬腿顶了过去。
他的目的并不是要赢过贺洛,所以也没走什么下三路方法,只是一膝盖顶在了身上人的大腿上,把人给撞清楚了。
“老婆……”贺洛反应过来后,很是厚脸皮地往贺洛怀里一栽,黏黏糊糊地拱他脖颈。
贺洛淡笑着坐在一旁,左手托腮,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岑凭,在岑凭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开口问道:“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岑凭说完就后悔了,他原本是想撒个谎离开的,但他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嘴比脑子快,直接就实诚的坦白了。
他明明不回答也可以,谁说贺洛问问题,他就一定要回应对方的。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确实挺不是个东西的。
岑凭屈尊吃了块牛排,由于津液和腹部的满足感,心情稍稍好了一点,起码不对着贺洛呛声了。
岑凭有些乖的抬手,端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牛排,坐在餐桌上安静吃着饭。
岑凭伪装出的无害气质瞬间毁于一旦,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疯了是不是?”
“行,你不给我手机也可以,那就自己联系我律师,把电子版的离婚合同签了吧。”岑凭叹了口气,反手撑在灶台上,抬头和他对视着。
“我不想离。”贺洛眼底看着有些落寞,他攥着冰冷冷的手机,挽回的方式很笨拙,“怎么才可以不离?”
岑凭计上心来,悄声走到客厅,用家里座机给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然后他就看见原本在厨房里忙碌的贺洛突然停住了动作,伸手在自己衣兜里摸了一把,还生怕他发现似的,低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
岑凭长舒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贺洛的后背。
丈夫过完新婚夜就离开的阴影,让现在的岑凭很厌恶婚姻。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隐隐约约飘来了浓郁的饭香。
为了勾引住岑凭的胃,贺洛甚至连抽烟机都没开。
岑凭本来就生气贺洛当初以孑然一身般的态度离开,这会儿见他半晌无言,心里更生气了。
贺洛见岑凭态度强硬,自己就先下意识服了软,他高大的身体半蹲在岑凭面前,问道:“饿不饿?”
“……”
岑凭腰酸背痛地坐起来,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
他甚至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虚得直泛冷汗。
“我手机呢。”岑凭在床上摸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败给了本能,伸手去推正在沉睡着的男人,“贺洛,快点....醒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