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朕做什么?”昀喜上眉梢,“朕不要紧,朕要将二哥和孩儿照顾好,那才要紧。——朕请晗姐进宫来。”
方琼轻咳一声。
“不用了,陛下……宫中内务繁忙,臣身份上仍是外人,诸多不便。有个不情之请,想回王府养胎……”
“什么?”昀高兴地大喊,“你是说朕有太子了?”
“是的,虽尚不晓得是太子还是公主——”
“——公主也好,太子也好,都是朕和二哥的孩子!”
临近正月,宫中上下等待过年的好日子。
这日朝会将散,方琼忽感身子不适,天旋地转,头晕得紧。
昀赶忙寻太医来,为他诊治。
卢绍钧有些好笑,提醒他:“我和他非亲非故,进去不方便。”
“……哦。”
“你去吧。” 卢绍钧推推他,“等饭做好,我叫他们端一桌进去。先吃一点。你也别来回折腾了,我就在厢房等着,有事喊我。”
“是!”
方琼回头,望着卢绍钧。
“难道我这第一个孩子,要生在正月初一?”
正说着,只见派去伺候宁朔的两名童仆,忽然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方琼连忙叫住他们: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放肆!”
宫人无不颤抖。
陈潇潇则独自在床上垂泪。
“走,咱们三个也过年去。”
“……好。”
“……我下午叫了玉兰楼的厨子过来,准备年夜饭。你们老杨有几分不谨慎,见到我就不管了,什么人都往里放。”
紧接着,见一熟悉身影,又穿起不合身份的、伪装的衣饰,站在庭院里。
卢绍钧转过身。
一朵烟花在他的背后升上天空,绽开优美光芒。
方琼裹紧大氅,自软轿上下来,身子装进过分保暖的便服。
回到自家的府门,只露出一张被灯笼照得暖洋洋的面孔。
往年每到冬天,大哥的寒疾便发作,浑身疼痛。
“真……真的?”
“陛下忘乎所以,忘记自己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时候,该提醒提醒他了。”
陈潇潇得到太后保证,乖巧地“嗯”了一声。
那日之梦,果然是真。却不晓得卢绍钧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小道消息,跑得比兔子快。方琼怀孕之事,很快传到了太后宫里。
陈潇潇偎在太后的膝盖上,痛苦地阖着眼。太后安慰似地抚摸她的腰。
雪还在下。
昀这晚说的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还有陈潇潇赌气回宫的事,全都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的脸色,转瞬如外面的天气一般阴沉。
“也好,也好,这皇宫不自在,朕也透不过气来!二哥的身子是大事,不宜在这里憋闷着,朕这就安排人送二哥回府。等咱们的孩儿出生,朕再接他进宫。”
“如此多谢陛下体谅……”
方琼对昀,浅有一丝愧疚,却顾不上深思,自己也沉浸在有孕的喜悦之中。
昀来到床头,抓起方琼的手,放在唇边吻着:
“二哥,你听到了么?”
“臣听到了,……恭喜陛下。”
太医摸了脉,脸上现出喜色,连忙道:
“恭喜陛下,恭喜王爷!王爷并无大碍,乃是有喜了——”
方琼躺在床上,闻言,心脏暗暗一紧。随后,眼中漫出一些温柔的光泽。
悲伤与失望仅在次要,透过她全身的,乃是屈辱:
陛下不应爱她以外的任何人。就算要爱,为何是个男人?如此她浑身女子的解数,可还有半分胜算?
想不到一个月后,胜算连半分也没有了——
“那我看看情况,一会儿来找你。”
“嗯。”
“瞧把你美的。”卢绍钧白了他一眼,“过去看看吧。”
“嗯……这日子有些早,但愿一切顺利。”
方琼掌心冒汗,一路上牢牢握着卢绍钧手不放。
为首的小童给方琼行礼:
“王爷回来了,太好了!宁哥下午有些肚痛,没想到一直疼到现在,还见了红,怕是要生了。咱们正着急去找先前请来府上的产婆。”
“……是么,快去。”
“……他拦着你,你才高兴么?”
“谁敢拦我?——对了,把你的小护卫也叫出来。大过年的,快要生的人,得吃几顿好的。”
“我有孕的事不要跟他说。”方琼轻声道,“现在他才要紧,牵连了他的心神,反倒不好。”
“……我听说的事是真的么?”卢绍钧淡笑着问。
“应该是真的。”方琼回答。
卢绍钧走过来,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道:
方琼要照顾大哥。殇帝受苦,连累得方琼也怨起冬天来,常常不懂得过年的好处。
今年的滋味,却那样不同。
方琼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踏过门槛的姿态亦有几分奇异,好像自己须重新注意走路的每一个细节。——明明无需如此。
“……潇潇全凭太后吩咐……”
她绝望而娇羞地回答,投入唯一靠山的怀抱。
年三十那日,瑞雪染灯,爆竹连天。运河畔一片白茫茫的冰面,通向被彩灯照亮的天空。
“……不怕,孩子。那蛮夷人不管生上几个,于咱们都无关紧要……只是需得忍这一时,待到哀家大事一成……”
“……臣妾咽不下这口气……臣妾……对陛下一片真心……”
“咽不下也得咽,此处乃是后宫。至于龙胎,哀家有的是办法。”
她捏紧手腕上的镯子,问内官: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老奴亲耳所闻,不敢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