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安静被一阵隐约的敲门声打破。水无争放下药草,稍稍犹疑,对凌却道:“我去看看。”
凌却点一点头,水无争将膝上的药草篮子放在桌上,抖抖下裳上的碎草,走出来开门。木门稍稍打开,水无争却没看见人,正感奇异,脚腕被一只手牢牢握住了。水无争猛一低头,谢筝半身血污地趴在地上,双眼含泪。
他一张嘴,哭得几乎噎住:“无争,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是凌却的孩子!”
谢筝一面往前爬去,一面止不住小声地哭泣,泪珠啪啪坠落在他手背之上。他腿间已有血污顺着大腿流出来,将地面打得洇湿,爬过的地方,全留下一线刺目的红痕。谢筝渐渐什么都不想,向着祝烟返指过的方向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筝痛得几乎已麻木之时,终于爬出了这片茫茫无际的竹林。竹林外的天光郎朗照在头顶,他眯了眯眼,睁开眼仔细看时,几乎当场昏过去。
这里竟然就是水无争隐居的山谷!虽然在这里只盘桓短短片刻,但谢筝一眼就把这里认了出来。那么祝烟返说的神医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水无争。难怪他饱含嘲讽地说“若你们活了下来……”因为水无争绝不会救他!可笑他竟把这魔尊当做一只好骗的小白兔——祝烟返才当真狠心,玩弄着要他满怀希望、受尽苦楚,最后却把他送到仇人的面前。祝烟返与他那兄长凤招,根本是一样的恶劣……
他思绪纷乱之间,祝烟返似乎也心念一动,指尖一动,画了一个传送阵,把他带到一处陌生的竹林之中。簌簌竹风之间,祝烟返手臂一松,把谢筝丢在了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谢筝,你与这孩子是死是活,现就全看你自己了。”
他手指竹林之外,道:“出了这竹林,便是一处神医隐居的山谷。你若能求得那神医救一救你这孩子,说不定你父子二人能得以保全。”他艳丽的唇兀兀地弯起:“我保证,若你们活了下来,我绝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谢筝痛哼一声,苍白的手臂攀在竹林地面上,额角青筋错落绷起:“真、真的?”
祝烟返冷笑一声:“我虽没有下作到与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过不去,也不会蠢到把你的孩子送到舒汲月那里去。怎么,留着他在小摘面前碍眼?以后他两人重归于好,生个三五个孩子的,全管你肚子里这个叫长兄长姐?你想得也太好了些!”
他容颜艳丽,神情冰冷,唇边始终有几分讥嘲之意。
当年他也曾经,为褚清怀胎十月。却在即将临盆之日,不得不离开了自己心爱之人。他亲自把褚清送回不属于他的世界里,而自己却只能带着幼子,远遁山林,立誓他与那孩子,一辈子再也不出现在褚清面前,绝不叫褚清再动情念。
水无争想到蛊王从前所说,平素温和的声音竟变得凌厉起来:“蛊王的孩子怎么会是凌家的骨肉?你生下来的不过是新的幼蛊,这岂不是你们当初说过的话!”
谢筝飞快摇头:“那是他骗你的……”他用尽全身力气,稍稍挺起上身,将隆起的肚腹让水无争看,“这当真是凌公子的骨肉,蛊王只是……暂时占据他的神识……呜……”他痛得再度弓起身,却不肯放开水无争,“求你,这真是他的孩子……”
祝烟返去而复还,回来时谢筝已经昏死过去,不着寸缕满身狼藉地趴在地面上,乌黑的头发覆着他雪白的背,纤细柔软的手臂伏在黑土之上,过于瘦削的手背上青筋迸起,昭示着他曾有过的一番挣扎。
他的双腿大开着,柔软的发尾浅浅披在娇艳的、布满红粉掌痕的臀尖上。白嫩晶莹的臀瓣儿往内往下,一枚菊穴被肏得翕张不已,好一会儿合不上去。露出的穴口往内窥看,让人肏得麻木乖觉的肠肉一片炽朱色,不时有水意在晃荡的肠穴内淌出来,与里头灌满的阳精一起。而两瓣因激烈的承接蜷缩发皱的花唇之间,前穴更让禅修们肏得一张便吐出一掌的白浊水液,祝烟返双目一瞟,直可看见里头艳红的媚肉,甚至能看到隐隐贲张的胎宫。就在被他注视的一息之间,谢筝身子里胎体一张,竟有一滩带着血丝的浑浊水液汩汩从他阴道内溪流般淌了出来。
祝烟返眉头一皱,知是谢筝怀孕才几个月,羊水就因为方才禅修们的惩戒提前破了,如此一来,若不救治,孩子定会生生死在宫内。他沉吟道:“谢筝虽然罪孽深重,但他腹中骨肉……”
水无争被这话撞得双膝一软,差点儿站不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筝,又忍不住回头看凌却。凌却似乎也察觉了门口的异常,放下书卷要过来。
水无争来不及思索,从身后一把带上了门。他脸色发白,双唇抿起,半晌才说:“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谢筝泣道:“蛊王以凌却的身体与我……我察觉有孕,想到自己对凌公子亏欠良多,便偷偷将这孩子留住。如今仇家上门,我受了伤,我别无所求,只求你保住凌家的骨肉……”
不不不,他千辛万苦吃尽苦头,才从竹林之中爬出来。他不能就这样认了……谢筝又恨又痛,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他哆嗦着用沾满尘土的脏手擦掉眼下的泪,死死咬紧牙关,往水无争的住处继续拖着身体前爬。
水无争不过就是一个侥幸投了好胎的废物,谢筝从来看他不起,就算在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他也一定可以……把那蠢货好好拿捏住。
水无争正在和凌却谈天。在深谷之中幽居许久,凌却病情渐渐稳定,发作得不似从前频繁。两个人就像少时般,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做各自的事,互相不觉打扰,心内时时安宁。
祝烟返足下一转,不再答他,径自走在竹林小径里,飘然离开。
现下最折磨谢筝的正是怀胎的痛苦。他曾经受过许多折磨,都以为那是痛的极致,却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一种痛,直搅得他全身抽搐,恨不能将孩子生生剜出来,再不做人以免受这样的苦痛。他努力撑着自己站起来,可才撑起膝盖,肚子里的坠痛和胎儿挤压着肠壁膀胱,仿佛就要滑出来的窘迫感又让他再度伏倒。最终,谢筝便挽着地上的乱石,趴在地上一点点向前爬动……
只爬出十尺距离,他已忍不住流出泪来。他觉得自己真是好辛苦、太辛苦,有一下儿怀疑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折磨?舒汲月又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多痛、多委屈?
正因他曾那么爱一个人,又不得不将那样一片深情割舍。当他知道褚清和肖拭萝有了爱欲纠葛时,才几乎疯魔。
谢筝这时候,感到羊水几乎流干,那远不足月的胎儿已卡到了宫口。小腹坠坠,宫口之外撕裂般地疼,双腿不住痉挛着。他忍不住嘶声呻吟,两只手掌无处着落,难受地揪紧了自己衣带。体内羊水已流淌出来,他只怕这孩子生生憋到窒息就这样死了,忍着剧痛将自己嘴唇咬出了血丝,疼痛之外勉强分出点心力飞快地盘算怎么保住孩子。
现在一切再明白不过了——祝烟返自然会偏向他亲亲的侄儿。而自己不过是个借了谢摘的身份,骗得他一两日相助的陌路人。魔尊殿下为了自己的侄儿舒心,自不会管别人父子死活。听他的意思,摆明要让自己的孩子做个流落在外的野种,这要谢筝如何甘心?
禅修掌门道:“他体内魔气已遭遏制,那孩子当不至于成为魔子。听闻此子是舒门后嗣,来日若能平安娩出,也算幸事一件。但谢筝生性狂悖偏执,如此乖张,必不得教育幼子。如若师弟要留腹中胎儿一命,彼时定要除去谢筝性命才是。”
谢筝勉强地睁开了眼睛,意识迷离之际,他正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地,他心里一松,心道若是必死之局,能为月哥哥留下嫡亲血脉,那倒虽死无憾了。
他心念至此,知道能不能为舒汲月保住这个孩子,让这孩子最终代替自己留在月哥哥身边,总归是要靠着那心软的魔尊殿下了。祝烟返将他捞起来挂在手臂上时,他不仅不挣扎,更操着已然沙哑的嗓音,虚声道:“叔叔对我的恩情,谢筝至死不忘。只求叔叔念在孩子无辜,他父亲又是……又是……为我保住这孩子,送至月哥哥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