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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窦(月摘筝雪,凤春,有蛋)(第2页)

谢摘见他信步走到谢筝面前,将那一枝秀气动人的鹅黄腊梅轻轻一帖谢筝黯然的脸颊。谢筝懵懂地抬起脸来,舒汲月俯身含笑道:“怎么这么不开心?笑一笑,这梅花送给你,好吗?”

谢摘远远看着,不由失笑。那时他只顾着费家父子,对谢筝那一边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今日一看,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舒公子从小便是这样品性,长了一副风流无情的外表,实际却是个无比心软的滥好人。

他敛容,知道这一时刻,便是谢筝心旌摇曳之际,是他少年之时最为动摇,最为情动,最为贴近一个“人”的时刻。谢摘要握住的,便是这短暂的瞬息。

那一头,谢筝黯然而下。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大多不太友善,颇含看笑话之意。费存雪之名在他们之中传得甚广,人人皆知小费少爷天资过人,惊世之才。谢筝偏偏要撄其锋芒,该了自食苦果。谢筝无声坐回谢跖青身后,谢跖青又抚一抚他的肩膀,却无责怪之句,只道:“罢了,那不过是枝花而已。”他相中一枝荼蘼,自是为了谢远春佩剑之名。但剑和人都不在此处,仅有一枝荼蘼又有何用。

谢筝低叹道:“我输了。”

谢跖青道:“不过是今日罢了,来日你有的是机会,从他身上赢回来。”

最后,费存雪自知气力不继,不能久居高空运气,便发了狠来,每一招一式,都如搏命一般,角度奇诡,剑刃凶险无比地袭向谢筝锁骨胸膛。他出招极快,剑身比谢筝佩剑却还重上三分,谢筝一剑被他荡开,为避他剑芒,只好稍一退避,费存雪便拼着其余不管,一剑将那荼蘼花枝挑了下来,接花在手,再没顾上看谢筝一眼,竟是直直往下坠去。众人惊呼声中,他在落地之前,又在托板上狠狠一踹,借着一踹之力直扑到谢摘面前,让谢摘接了个满怀。

此时的谢摘,已不是当时的谢摘。他看着两鬓汗湿,双颊绯红,目如星辰的费存雪,想起日后会发生的种种爱恨纠葛,岂不心痛难当?他当即将年少的费存雪一把搂入怀中,紧密得不留一丝空隙。他将那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抱在怀里,紧拥着他孱弱久病的身躯,轻柔抚摸他脑后柔软的发,贴在他耳边低声唤道:“小存……”

这两个字,在当下,实已承载了千言万语。

谢摘猛然记起,这还是几十年前,北州试剑大会的时候。正是在这一夜上,费存雪在所有蓄灵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升灵大陆上公认的剑修少年第一人。

北州人性格豪放,主张情投意合就可双宿双栖,哪怕露水姻缘也值得一试。试剑大会来的都是剑修门派的少年之才,北州便立下独特规则,试剑大会上各品奇花都摆上一株,少年们看上哪枝便来标,若有看上同一枝的,那便比出高下。最终得花的人,便可将花送给在试剑大会上的心上人。对方若是收了,当夜便可进入人家帐中,成就一夕之欢。

谢跖青则拍了拍谢筝的肩膀,对他向荼蘼一作示意。此时,他父子二人亲情甚笃,父亲的愿望,谢筝莫不依从。谢跖青既然想要那枝荼蘼,谢筝自然点头,站在暗处冷眼观察少年意气的费存雪,见他志在必得,战意勃然,不由悄然握紧手中剑,掌心微微生出汗来。

“是你——是你!”谢筝全身裹在魔气之中,声音嘶哑得像被烧灼了喉咙,“竟然是你!”

谢筝一抬胳膊,刚刚灵识附体的谢摘周全无力气,当下就被他擒住喉咙。弥漫四散的魔气如化岩浆,烧灼腐蚀着谢摘的脖颈和面颊。谢筝森然道:“几十年来,我每每盼望与他远走天涯,都有一个声音对我道‘后来……他不喜欢你,他爱上了别的人’。就像宿命,就像宿命!我始终以为,那是我的宿命——”

顷刻之间,谢摘的颈和脸上布满魔纹,火般的烙印炙烤着他,谢摘一动难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怎会如此!

谢摘沉默片刻,内心转过数百念头,然后答道:“我从百年后来。”

谢筝微微诧异,似乎不信,随口问:“是么,那刚才送我梅花的人,他后来怎样?”

谢摘注视着少年谢筝,望着他手中鹅黄的腊梅,又去望他的眼睛。

谢摘忽然想道,不论凤招与谢远春那一段是真是假,舒汲月与谢筝这段情景想必却是谢筝真实的记忆。而谢筝将这段旧日回忆示与旁人,自己必然也沉醉当日情景之中。只消于这段回忆线程之中寻觅,说不定就能找到空隙脱身而出。

他念及此处,再不迟疑,慢慢沉下心来,自省内视,直到灵识将整个身体全部包裹其中,便纵身一跃,往天际高空翻起。他的身体在幻境中轻如鸿毛,悠悠然翩飞至极高处,地上一切都变得无限小,最终果然只合一线。谢摘往前游去,只因谢筝年纪越少时,力量便越弱,心性也不若之后坚定,若能回到谢筝少年之时,也许就能趁主人软弱之时,脱身而出。

忽然,线上传来一股强烈吸力,谢摘不及思索,便被那吸力拉扯过去,灵识被拉扯得几乎变形,轰地撞入一具身体。

他将灵识从身体之中脱出,原本的自己如旧日一般走入了帐子等候费存雪,而混混沌沌的灵识,则来到了谢筝的面前。

谢筝手握那枝腊梅花,眼中仍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回过头时,正望见谢摘奇异的身影,于是那双眼中的喜悦烂漫,渐渐变成疑惑。

谢筝问:“你是……什么?”

可谢筝置身众人奚落眼神中,如芒在背,终是有些消沉。直到灵修那头也比出了魁首,舒家汲月公子摘得一枝幽香醉人的春日腊梅悠然步出。一直围绕着谢筝和费存雪的私语声才渐渐消散了,人人都盯着他,想知道舒汲月会把手中腊梅赠与何人。

在他们眼中,舒汲月与费存雪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相貌家世天资无比匹配,如今更是各得魁首。可费存雪的花已经送给了一个路人小子,舒汲月的花还会送给费少爷么?

舒汲月目光在人群中翻找一阵,最终落在了失魂落魄的谢筝身上。

费存雪却是第一次见到谢摘如此激动,他张张嘴,胸膛里心脏疯狂跳动,不由有点口吃:“小、小摘哥哥,我我……”

他不知谢摘已哭了,激动之下稳不住自己的心跳,头脑有些昏茫,竟是无意识地脱口道:“我我我爱你。”

谢摘则哽咽着回答:“……我知道。”

谢筝生性不及费存雪高傲,锣鼓声一动,费存雪便轻身而起,直向荼蘼花枝掠去。谢筝见他翩若惊鸿,剑气如霜,知道不能再等,随后腾身翻上,一剑挑开了费存雪的剑尖。

费存雪先天不足,膂力不及谢筝,谢筝这一挑,震得他手腕一震,当即侧脸瞪了谢筝一眼。谢筝没想到小少爷好大气性,却也不及叙话,足下一蹬托着品品奇花的架板借力,顷刻已超过费存雪一身。

费存雪低哼一声,反手以剑柄向谢筝踝骨敲去,谢筝察觉足下声音,猛一缩脚,身形才缓,费存雪那一招不过虚晃,顷刻间回剑在手,敲着架板翻上来,一剑向谢筝面前袭来。两人便在半空之中,边向上不断翻越,边双剑交鸣,一时间剑花无数,竟比盛开的种种奇花更加绚丽多姿。

眼看他要死于谢筝手中,赊月剑终于赶在危急关头,一剑斩上了谢筝的手。谢筝对赊月剑熟识无比,猛一松手,谢摘当即脱困,扶地呛咳之际,谢筝蓦然回首,舒汲月已快步赶来,顾不上收回佩剑,先弯腰将谢摘扶了起来。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冷漠、凌厉的眼神望着谢筝。

尽管谢筝面容绝世,殊色无双,舒汲月只若见到一具枯骨,他寒声道:“什么魔物,竟敢伤我的人?”

那双眼睛,此刻是这么明澈,秀美,天真,饱含着少年人的懵懂——与残忍。

谢摘只回答了他一句话。

谢摘豁然从谢筝的回忆之中脱出。他在那回忆中似已过了许久许久,但回到现实之中,发现一切都还如他进入幻象之中一样,除却谢筝身上已经漫卷起大股紫黑之气,显然是心潮澎湃至极。

他呆怔片刻,发觉自己“睁开了眼”。

他竟来到了一个人的身体中。谢摘低眼自视,又举目环视,发现自己竟然仿佛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而四周——仿佛悉是熟悉而遥远的面孔。

他正迷迷糊糊,手就被身侧人拉住,年少无比的费存雪抬头对他笑道:“小摘哥哥,待我为你摘下今年最好的花来!”说罢,少年长身而起,一甩身上描金锦裘,露出玲珑轻灵的身躯。他握剑扬眉,一扫全场黑压压人头,道:“别的不论,我只说一句,最高处那朵荼蘼花,是我费存雪的,谁若来抢,别怪我剑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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