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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燕容意就像是趋光的飞蛾,眼珠子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跳动的光影晃动。

     “你醒啦?”光团落在了他面前。

     原来发光的不是灯火,而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这只鸟有着土黄色的羽毛,尾羽却是燃烧的火焰。

     火光映亮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

     “师尊让我接你出去。”他开口,是清脆的少年音,细碎的头发遮住了秀丽的眉眼,神情中透露出几分腼腆,“师尊向来偏心你,这次应该……”

     “忘水,你和这种人废什么话?”冷不丁,一道刻薄的声音打断了少年。

     说话的竟是笼子里的鸟。

     “扶西,不要这么和燕师兄说话。”忘水抬起胳膊,将金丝笼拎高,噼里啪啦的火星也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

     燕容意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忘水身上雪白的长袍,和袍角袖口繁杂的暗金色纹路。

     他的头开始疼,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纷至沓来。

     那是浮山派弟子惯有的着装。

     普通弟子着有白纹的蓝袍,天赋高的弟子着烫金纹路的白袍。

     忘水很显然是天赋高的弟子。

     “燕师兄,你莫要怪扶西。”忘水教训完笼中的鸟,忧愁地望向他,“这回的确是你做错了事,受此惩罚,怨不得别人。”

     燕容意:“……”

     他是个套着“燕容意”躯壳的冒牌货,完全不敢反驳。

     说来也怪,他并没有穿越之前的记忆,只觉得自己不是此间之人。想来,是先前出现的引导者做的手脚。

     忘水把金丝笼放在地上,打开笼门,转身歉意地对燕容意笑笑:“燕师兄,锁住你的是缚龙锁,要打开……得吃点苦。”

     少年眉目如画,嗓音如泉水叮咚,燕容意眼神一飘,控制不住地点头:“有美人在侧,我还怕什么疼?”

     忘水面色微醺,似嗔似怨地瞪他一眼。

     名为扶西的鸟见状,嘎嘎怪叫着腾空而起:“燕容意,你还是这么死性不改!”

     燕容意:“……?”他怎么了?

     扶西愤怒地扇动着羽翼,火星如雨滴般落下:“你忘了之前叫忘水美人,被师尊罚跪的事情了吗?”

     燕容意:“……”

     燕容意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心道,这具身体的不知道第几任穿越者很可能和他一样,满嘴跑火车。

     “你真是、真是……不可理喻!”扶西贫瘠的词汇量无法表达出内心的愤怒,干脆飞到锁链一头,用爪子抓着铁锁拼命摇晃。

     燕容意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

     “扶西!”忘水惊呼出声,祭出飞剑,腾空而起,将愤怒的鸟抱在怀里,“缚龙锁锁住了燕师兄的琵琶骨,你这样闹,他会痛的!”

     “痛才好!”扶西在忘水怀里挣扎,迸溅的火星却没有伤到他分毫,爪下的力气也收了回来,“他不吃苦头,能长记性吗?”

     “燕师兄只是……只是有些特殊罢了。”

     “有些特殊?”扶西冷笑。身为一只鸟不像鸟,雀不像雀的生物,它竟然也会冷笑:“能和那些家伙串通一气,他不是‘有些特殊’而已吧?”

     话音刚落,见忘水因为自己的话,身形摇晃,差点从飞剑上跌下来,登时恨铁不成钢地瞪向燕容意。

     被锁在缚龙锁上的燕容意有些牙疼。

     他没听明白忘水和扶西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他们在为自己争吵,就算是个冒牌货,也不得不出声道:“好疼啊。”

     刚刚没有光,燕容意并不知道自己伤在了何处,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现下借着扶西尾巴上的光一看,登时吓得头皮发麻:除了拴住四肢的铁链,还有两条手腕粗的铁链穿过了他的琵琶骨,生锈的锁环深深地凹陷在皮肉里。

     约莫是被囚禁的时间太长,肉与铁链难舍难分,脓水把衣袍染成了干涸的血色。

     “啊,燕师兄,我这就救你出来!”忘水回过神,强打起精神,踏剑飞至洞穴顶端,也不知道如何运作了半晌,六条铁链突然同时开始震动。

     而被困于缚龙锁中的燕容意惨叫出声,耳畔响起震耳欲聋的嗡鸣,又于某一刻归于骇人的沉寂。

     他听见铁链在血肉中游走,宛若开刃的尖刀,刺破血管,割断皮肉,带着腥甜的血液,破衣而出,最后蛇似地游进洞穴,消失在黑暗里。

     “燕师兄!”忘水踩剑俯冲而下,慌忙扶住燕容意的胳膊,生怕他跌倒。

     那只叫扶西的鸟也叼住了他的衣角。

     燕容意背后冷汗涔涔,脸上血色褪尽,还有心情近距离观察忘水的长相:“真是个小美人——”

     话说一半,沾血的衣摆就被扶西用尾巴点燃了:“燕容意,你他妈不要脸!”

     燕容意此刻浑身无力,连抬指头的劲儿都没有,黑着脸瞧自己衣角上的火星:“你……”

     “我什么我?”扶西抬起翅膀,两三下将他衣袍上的火星扑灭,“你活该!谁叫你以前总欺负我?风水轮流转,知道怕了吧?”

     “扶西。”扶着燕容意的忘水轻声叹息,“燕师兄被关在思过崖十年,修为尽失,你不要与他生气。”

     燕容意闻言,顺势靠在忘水肩头,虚弱无力地附和:“是啊,我快不行了……忘水刚刚说了吧?师尊要见我,如果我没见到他就被你烧死,你猜师尊会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