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巍的阿姆也在里头说三道四的,冷不丁瞧见了林良侯当即闭了嘴,凑过来:“五栓子啊,商员外家这几天闹腾的厉害,我听说那董芳小君差点没被卖了,还好怀了身孕,商员外护着,嗯……到底是你岳姆姆,你家夫郎也不管管?问问?商家近来很艰难啊……”
“我家住的远,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一个出嫁子,上学念书,哪里有空管,谢谢您告知吧,我走了。”林良侯有些烦林巍阿姆。
这村里的中年妇男消息到真灵通,谁家的事儿都知道。
李屠户也嘲笑:“大小伙子害臊?话说你啥时候办喜事啊?我听你弟弟说,新房都盖好了。”
林良侯顿一下:“我回去和夫郎商量商量,定然是要请李哥的。”
收拾好东西,把鸡笼兔笼搬上板车。
兔子有了着落,把鸡卖给了口水坊酒楼,一只一百五十文,共七十只,得了十两五百钱。
怀里的十五两碎银子并五百钱,林良侯露出傻笑。
养殖业还是很发达的,兔子共八十只,皮毛是九两六百钱,肉是十九两二百钱,共收银二十八两八百钱,运盛儿抽成两成几两银子……不错,养鸡养兔子还是蛮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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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我回趟商家,我庶姆姆不能在咱们这里。”商青鸾意识到这是个烫手山芋,对林良侯道。
说他冷血也好,无情无义也罢,他不愿意为了自私自利的家人“奉献”。
商青鸾觉得他那谄媚讨好的笑刺眼,烦躁的扭脸:“新房子却不少东西还得等七八日,良侯,你把外头的凉榻搬进屋,让他俩晚上睡。”
“行。”林良侯没说啥拿进屋安置好,屋内顿时拥挤起来,难看的很。
“……”商青鸾眼皮直跳,心里如同火烧,冷笑:“庶姆姆,你的行李呢?就这点儿?被撵出来怀着孕,就这么空着爪子来了?你和你腹中的胎儿的开销怎办?”
“儿子,阿姆真的怀了孩子,青鸾,求你帮帮阿姆,救救阿姆,阿姆不能被休不能被卖出去啊呜呜呜……”董芳哭着苦求商青鸾。
商青鸾的袖子都要被董芳拽坏了,神色复杂:“知道了会帮你的,闭嘴,我头疼,你松手。”
董芳涕泪横流,讪讪的松开手,松口气。
商青鸾心思甚密,特意叫林良侯绕路请来了村医。
董芳与侍奴红菊高兴的站起去院门口迎接。
商青鸾异常冷淡疏离,直接就让老村医在院门口给董芳号脉:“大夫,劳烦您给瞧瞧。”
运盛“嘿嘿”歪嘴笑:“那要看看五爷信不信我了,我让您赚两份儿钱,抽二成给我,做个长期买卖,如果卖的好,一成也行,你看咋样?”
“怎么定价?”林良侯倒痛快,他知道这些大商贾的得力伙计们手头路子多,能省自己不少力气。
“肉就按照村集市价走一斤三十个铜板,一只按照八斤算,皮子按照南北杂货铺的价儿来走一条一百二十文,点点一共多少,咱们用瓷片对账,让我把这些兔子带走,给你留几两银子订金,全卖了就来给你结账。”运盛儿窥探林良侯的神情。
那厢,商青鸾在车上听林良侯说后,一整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你说什么?!我庶姆姆怀孕了?!他怎么可能怀孕?!”
“这我如何知道?你嫡姆姆和你爹,还有派来的管事说的,我看你庶姆姆也不受宠啊,都怀孕了还被撵出来,他撵出来还叫你教他?你是儿子,他是阿姆,你教导他?我看你爹和你嫡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咱们养你庶姆姆和你弟弟。”林良侯不免有些烦恼。
他的理想是二人世界,神仙眷侣,如今横插一杠子来了个岳姆?本来就够烦了,结果肚里还有一个?他和商青鸾还没孩子呢,如果真的和董芳一起生活,那董芳生的这个孩子,岂不是他给养小舅子?如果董芳是个好岳姆倒也罢了,现在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老管事叹气后怜悯的看一眼董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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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董芳和那侍奴进了院子,叫他们坐在凉榻上,不叫他们进屋。
林良侯心里怪异不适:“起来,甭跪我。”
那安老头儿管事倒是冷嘲蔑视的瞥了一眼那主仆俩,对上林良侯仍旧有礼:“三姑爷,老爷和嫡君的意思是叫董小君来三爷这儿反省反省,叫三少爷与小君讲一讲礼数规矩,待董小君明白事理了,再派人接他回去。”
“你们商员外什么意思?不论其他,把有孕的侧室扫地出门难道合乎礼数规矩?呵呵,祠堂多少善妒的小哥儿被关被罚,你家嫡君到有意思,侧室不好他调教训诫惩戒哪个不行?偏偏送来我这儿?”林良侯冷硬的问。
那三人转身,中间披头散发肤色苍白的中年小哥儿不就是董芳吗?
其余两人,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仆人褐服老头儿,另一个搀扶着董芳,二十岁上下侍奴的模样。
“姑爷好,我是商家的管家商平安,你叫小老儿安老头儿就是。”那老管事很是客气。
不管大人如何,小小的胎儿总归是无辜的,它也无法选择父姆。
还味道北山脚下,一阵嗷嗷的獒犬吼叫声激烈传入林良侯耳内。
林良侯瞳孔骤缩,立刻挥动鞭子急急往家奔。
运盛瞧林良侯的货:“怎么爷您不打猎了?您的本事放着不用可惜了。”
“我本就是个农家汉子,何况猎物不常有,这不,养了些鸡兔换些银钱。”
寒暄几句,运盛瞧林良侯的兔子养的皮毛水滑儿:“我们南北铺面不收兔肉,只收皮货,我看你这些肉兔的皮毛都和旁的不一样,有些野兔的毛色。”
林巍阿姆叹气:“所以说啊,再难再苦也不做小!看看哥儿出嫁了,就不管亲生阿姆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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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往家走,林良侯铁了心不想管商家董芳的那点事儿,可一想到董芳真的怀孕,当初来他家,他与商青鸾冷言冷语,他还用獒犬恐吓多少做的有些过了。
就着村集买了二斤烧猪头肉,打了一葫芦酒,寻思去林巍那儿喝两盅,突然见那些挑烧肉的小哥儿村夫们叽叽咕咕的说着事儿。
“你们听说了吗?商员外家的董小君被商嫡君打后上吊自杀了,结果救回来却查出了身孕,现在闹的要死要活呢!”
“谁不知啊?商家主姆太心狠,那小君也太不懂事,有了身孕还不借着台阶下,非得和当家主姆作对!”
只要找好了上家,不愁卖不出去,还比打猎稳当安全,只是养鸡养兔子味儿太大,起早贪黑的着实辛苦。
“瞧五栓子哥你瘦了好大一圈儿,嘿嘿,有了夫郎,养家盖房真是不易啊,嘿嘿,倒不如我们这些打光棍儿的。”卖草筐草鞋的半大小子林果挨着自己爷爷笑着调侃林良侯。
林良侯窘,瞪了一眼,笑骂:“你个毛头小子你懂个屁?卖你的货去!”
“好,咱俩定个契,这么办吧。”林良侯瞧运盛儿的样子,沉思片刻答应了。
运盛没想到林良侯这么痛快,当即眉开眼笑:“五爷痛快!”
日头正烈,林良侯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接了运盛儿给的五两银子,二人掰开一块碎瓷片,一人留一边儿。
林良侯没动,捏捏鼻梁:“你想好怎么说了吗?想想怎么说妥当,先别急。”
董芳捂着脸,心虚胆怯的不敢看商青鸾。
红菊跪在商青鸾脚下,哭啼:“三少爷,您不知,小君虽然前段时间因为吃穿用度与嫡君有些争吵,但他是硬被逼出来的呀,老爷本来是很高兴的,小君也想在商家好好养胎,结果嫡君偏偏要生事,如今他把持着家里仅剩的产业和银钱,他的嫁妆也丰厚,所以老爷畏惧他,不敢置喙。”
“行了,别说了,你俩先休息吧。”商青鸾拽着杵在门口的林良侯出去。
进了木屋才发觉里头大变样,收拾的干净雅致,简易架子青色床纱帐子上的蛐蛐儿精致有情趣儿,被褥干净软绵绵的,书桌椅板凳无一缺,窗台还摆着一篮子含苞待放的月季花儿。木斗柜和箱笼摆放了一整面墙。
哪怕已经落魄,这样的环境对于曾经是员外府邸受宠男妾的董芳也是嫌弃的。
“儿子啊,我瞧你和姑爷的新房子都盖好了,我们不能去那住吗?”董芳试探性的赔笑问。
老郎中把脉后,看这家人的表情,也不好说恭喜:“这位少君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林良侯不禁背后冒冷汗,非常震惊,看来那天董芳找上门的时候的确是有了身孕了,想到自己用獒犬吓唬人,不禁心虚惭愧,可他,的确是不知道啊。
商青鸾脸色也有点发白,他没想到这回他阿姆董芳真的没有诓人。
商青鸾是异样敏感敏锐的人,一眼就瞧出林良侯的不悦烦闷,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抿了抿唇,硬声:“十有八九是我庶姆姆骗人,他生我后被嫡姆姆做了点手脚,再也生不了了,先回去看看再说,反正我不担这干系,与你就更加没有干系。”
见商青鸾如此拎得清,林良侯那点闹心消散了一多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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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侯倒也不怕他们随便进屋,毕竟他把金银细软藏起来了,商青鸾也罢梳妆镜匣缩在柜子里。
给董芳和那侍奴一人一杯水,煮了一锅饭,把猪头肉切切,胡乱吃了点饭,林良侯就早早的驾车接商青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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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事难堪,用袖子抹去鬓角的汗:“姑爷,这事儿,小老头也不过是个奴仆,实在不知,不如等三少爷回来再定?您暂时收留人?您看,小君有了身孕,好歹生了三少爷,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也觉得现在在商家呆的无趣儿,以前体面的差事全没了。
林良侯最厌恶被人道德绑架:“你们在院子门口等着吧,我下午把青鸾接回来再说。”
“汪汪汪……”小乖又怒叫,林良侯按住狗头,拧眉:“直说吧,什么事?”
那侍奴“噗咚”跪下了,抱住林良侯的膝盖,哭泣哀求:“姑爷,求求你救救小君吧,小君好歹也是您和三少爷的庶姆姆,小君有孕,嫡君却把小君撵了出来,叫小君反省,求求您和三少爷,帮帮小君吧。”
董芳因为上次的事儿很畏惧林良侯,只护住肚子跟着一起跪下低头啜泣:“哥儿婿发发慈悲吧……”
果不其然,自家的破木屋院子口站着三个畏畏缩缩的人,小乖与他两人对峙呲着牙,要不是没有狗绳拴着,那两个人早就被扑倒咬下几块肉了。
“咴儿——”林良侯吹了口哨,小乖安静下来,仍旧挡在院门口。
“你们谁啊?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林良侯口气不善,冷冰冰的从马车跳下来。
“老弟果然眼力卓绝,我上山打的野兔,抱窝培育出来,你瞧瞧这花色,白的,花的,黑的,土黄的都有。”林良侯也是纳闷儿,竟然能生出这么多毛色。
“啧啧,五爷,您知道吗?要是只卖皮子不如卖兔子值钱啊,然而卖肉却失了卖皮子的一份儿钱儿。”运盛儿眨眨眼,挨着林良侯近前儿悄悄道。
林良侯虽然老实却也不是个傻的:“我哪里知晓这里的门路,怎么着?你有法子赚两份儿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