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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母亲若是心疼儿子,不如对妆妆好一些。后宅安宁,儿子也能安心。”

     宋延年居高临下俯视她,声音温和恭顺,挑不出错。可就是这种平和,倒让宋夫人觉得异常难受。

     冷淡,陌生,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何在宋延年满月的时候,要听从那个云游道士的话,将他送至金陵紫云观。

     一别十几年,母子情分都淡了。

     金乌西沉,晚霞敛了余晖,盘旋在檐上许久,终缓缓地落下山头。

     顾妆妆从宋夫人房中出来,听她苦口婆心絮叨了两个时辰,如今耳朵只剩下聒噪的嗡嗡响动。

     她慢慢踱回院子,又绕着池子转了几圈。

     宋夫人的意思,她明白,无非想要让她说服宋延年,迎娶沈红音。

     若说宋延年纳妾,顾妆妆自嫁入宋家起,便早早做了准备。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娶一妻。

     不单是公婆希望后院人丁兴旺,更有庞大的家产需要子嗣承继。

     只是,顾妆妆颇为忧心的叹了口气,托着腮坐在池边。

     沈红音似乎不是宋延年喜爱的类型,且她为人太过精明,若是真的进了宋府,没几日便能把自己算计的明明白白。

     那时她如何伪装逢迎,怕都没有任何用处,沈红音宁肯做妾也要进门,谋划必然深远,她所觊觎的,是宋家长媳的位子。

     顾妆妆很是惆怅,低头拨弄着水,看着自己的影子层层荡开,忽然脑中一灵。

     宋延年喜欢小青梅。

     顾妆妆兴奋的直起身子,犹如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偌大的临安城,总有人长得跟自己像。

     一来可遂公婆的愿,二来也能彰显自己的大度,三来亦能与她分担房事之累。

     此法甚妙。

     只是,如何才能寻到那人?总不好拿着自己的画像,四处逡巡。

     顾妆妆塌下肩,方才的高兴一眨眼灰飞烟灭。

     罢了,喜不喜欢还要他自己决定,顾妆妆吐了口浊气,定了主意。

     她拍了拍手,起身,回头,迎面撞见宋延年若有所思的眼睛。

     他几乎贴到顾妆妆身上,一张脸呵出温热的气,不偏不倚吐到那皙白的脖颈,顾妆妆无意识的退了两步,绊到池边,顿时失了重心,直直的往后仰去。

     宋延年长臂一揽,指肚压在她后腰,勾了回来。

     “怕我?”

     他淡淡的笑了笑,腾空的手替她将碎发抿到耳后,顾妆妆忙挣开,心虚的摇头。

     “夫君出现的太过诡异,吓死我了。”

     她拍打着胸口,眼神四下游移,独独不看宋延年。

     “晚膳备了什么?”宋延年牵起她的手,大步往房内走,顾妆妆被他拽的一倾,撞上他的胳膊后,连忙将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小臂。

     “夫君不是要去樊楼谈事?不去了吗?”顾妆妆勉强跟上他,进屋,宋延年一眼望见桌上的真丝香云纱。

     “沈姑娘又来了?”他问,先行坐在凳上,又握着顾妆妆的手,拽进怀里,落在膝上。

     他的手指挑起香云纱,扫了眼,扭头啄了啄她的额。

     顾妆妆仰起头,一面想着婆母的话,一面想着昨夜开罪了他,遂眯起眼睛纯纯的笑,“沈姑娘好生大气,还未上市的真丝香云纱,她早早送了几匹过来。

     孟夏之时用来做衣裳,薄而不透,又软又滑。”

     说罢,将纱凑到宋延年颈边,小心翼翼的蹭了蹭,问,“舒服吗?”

     她的手柔软细嫩,小指擦着宋延年的颈项微微划过,眉眼滴溜溜的一转,悄悄窥探宋延年的反应。

     宋延年心里哼了声,小狐狸。

     每每犯错,她总会百般讨好,低眉顺眼献殷勤,从不扭捏碍口,钉嘴铁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