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放下来客的惊诧不表,且说星晚一路杀到萧珩书房,门也不敲,直接将雕花木门推开,弄出不小的响动。
太子房中的侍从、宫人皆是一惊。萧珩神色不虞地抬起头,看到是星晚,眉目忽地舒展,眼里漾出星星点点。可是,定睛一看,星晚面上冷若寒霜,正冰冷地盯着自己。
萧珩站起来,看着星晚。
太子妃在厅中召见两名命妇,三人正聊得开怀,但见一个女子周身肃萧,快步走来。
姬清德忙笑着迎出来,“星晚妹妹,你今日怎的得空过府探望愚姐?这二位是……”
星晚不等她说完,便道:“太子在哪里?”
星晚帮他清洗身体,又将死婴擦干净,裹到一张小被子里。那孩子五官已经成型,有四分像星尘,六分像萧衍。他安静地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星晚将他放到锦盒了,埋在一株花树下。
星尘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将将醒来。醒来第一句话是,想看看孩子。星晚告诉他,她已经将孩子安葬,等他身体好一些时,再带他去。
星晚看到星尘的腹顶下移许多,已经坠到下腹部,成为梨形。她握着星尘的手,说:“哥,快了,胎儿已经往下走了……”
星尘疼得再次抬起上半身,两腿张到极致,“呃……呃……”好疼,撕裂身体般的疼,但他不能说。
星晚起身拿来一条干净软布,让星尘咬着,避免他咬伤自己舌头。
萧珩想去触碰她,抬起的手,又放下。这件事,恐怕会成为他与星晚之间无法修复的嫌隙。
太子恼她打了自己,同时又对她很是心疼。萧珩揉着左脸说:“你明知此事没有别的办法,也心知肚明这是星尘的选择。郡主,你在迁怒孤。”
星晚收住眼泪,抬眼看看太子,只见他左脸有些红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自己盛怒之下,下手确实重了。萧珩犹如深潭般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太子又惊又怒,面上却没显露出多少,“孤只是让人提点星尘几句,孤并不想害他,孤在救他。”
星晚:“救他就要杀死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吗?他可是我的侄儿。”
太子:“那也是我的侄儿!如果孩子出世,星尘绝无活路。这是他能活下去唯一的法子!”
太子向他点点头。
吴内侍将书房内所有侍从带离。
太子:“晚妹你……”
星晚:“你可是嫡长子,父王和王妃心头的明珠。我自小便远远看着你,看你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样样精通,我便忍不住仰慕你。”
星尘抬头吻在她的下颌,“天意弄人,让我们生在一处,却不能相亲;天涯永别,又在京城相遇。”
星晚:“苍天待你不公,却待我不薄。能让我再次遇到你。”
太子的贴身内侍认得星晚,忙过来行礼,“哎呦,我的郡主娘娘,您……”
星晚直视萧珩,“让他们退下。”
吴内侍一愣,“这……”转头看向主子。
太子妃愣了愣,觉出星晚不对劲,但碍于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说:“殿下刚下朝回来,在书房处理公务。”
星晚也不多说,转头便走。
厅中的两个命妇互相看看,不知道来者是何人。方才还三分矜持五分倨傲的太子妃,为什么如此厚待于她?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这女子是什么来头,太子府潜龙邸,她说闯就闯,就算是太子的亲妹妹,也不敢如此行径。
星尘坠胎后,一直神情恹恹,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星晚陪了他五天,便找去太子府。
星晚郡主是太子府常客,也不用通传,便直接进入前厅。
星尘咬住后,喉间不停发出闷哼。他双手用力按压自己腹部,想要加速将孩子排出来。
星晚也帮忙顺着他的侧腹,减轻他的痛苦。
鸡鸣的时候,星尘终于娩下一团血肉,还未及看一眼,便昏死过去。
星晚此刻实在说不出什么温存的话,只能转身便走。
太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晚儿,你若有气,孤可以严惩办事的人。”
星晚甩开太子的手,头也不回跑出院子。
星晚眼中含泪,“只要再等一个多月……一个月便好,我哥生下孩子,将他送走就是。为什么要杀他……那是一条性命啊!”
太子:“你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道理吗?孩子出世,接生的人,送的人,留的人,全是隐患。只要一人泄露,你与阿衍皆不能活命!星尘首当其冲!”
星晚渐渐松开萧珩,捂着眼睛痛哭。她在兄长面前不能露出悲切的神色,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星晚直接走到萧珩身前,一拳打在他脸上,喘着气说:“让你接我哥出皇子府,谁让你给他堕胎药了?”
太子被打得一时愣怔,他这辈子还从未有人碰过他,连父亲萧桓都没打过他。他捂着脸颊,惊愕地说:“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星晚双手揪住萧珩前襟,“我哥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你却让人生生坠下他的孩子。萧珩,都说天家无情,我总算见识到了!你一面与我抵死缠绵,一面又谋划着害我哥!你好歹毒的心啊!”
星尘:“不,上天并未亏待于我。有没有妹妹,我都要遭受这场大难。但是因为你,我才觉得活着还有希望。”
星晚:“哥,坚持住,过此劫难,你定然否极泰来。”
星尘点着头,迎来新一轮绞痛。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他感觉肚子猛然下坠,迫使他大开双腿,挺起胎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