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我很抱歉伤了你,但是能告诉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说明了槿腹部的伤口可能还没完全止血。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了没什麽大碍後祈道了歉,并紧接着追问,他想要知道真相。
「你为什麽会发现...」槿非常的讶异,对於现在祈的理智,以及祈眼中的温柔,他种种的反应都令人惊讶。
「他的身上没有血腥味,所以我到了村子里一趟。梦梦很好,她的未婚夫也很好。最後我在村里绕了一圈,不像是发生有人失踪或是离奇死亡的样子。当然我也想过霜月会不会从另外三个村子抓人,可是村长家的联合失踪登录表及死亡登记中都没有符合条件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们都在说谎,但我不知道为什麽。」祈陈述着发现的经过,但是他也只是简单的说明而已。
小心翼翼的进入洞穴中,这里对人类来说是极寒之地,槿让葵回去拿些保暖的衣物,如果祈没动手的话,也许他会用的上。
隐蔽了气息,槿跟角悄悄进入,躲在暗处查看里面的状况。
他们看见祈坐在霜月躺着的石台边,温柔的抚摸着紧闭双眼的霜月。他眼中的恨已经消失殆尽,只是带着柔和的表情,一下一下的顺着美丽的银白发丝。
当葵说出这样的猜测时,三人的心又疼了起来。
最後实在按捺不住,槿大量失血後的苍白脸色也恢复了些,他们才一起往山洞前进。
离霜月所在的地方越近,感觉越是怪异。怎麽样都嗅不到血腥味,甚至周遭安静的有点吓人。
「为什麽这麽傻?」角满心的不舍,动作轻柔的替槿包紮治疗。
「留下一道痕迹,用来记着我们深爱的主人...角,我有点累,帮我整理主人的房间好吗?等祈离开,我们就把主人带回来...」血止住了,但眼角的泪水怎麽样都停不下来。
但直到他们花了点时间,好好的整理布置了霜月的房间,祈仍没离开这个与世隔离的空间。
「会醒。他的时间本来就还没到,这次是打算以频死状态,像是人柱般的沉眠进行镇守,直到他凋零为止。」这样的状态是最稳定的,可以稳定的将所有的精气用在平衡雪山地气,也能省去山神许多的麻烦,所以霜月一直认为这是很好的交换祈自由人生的筹码。
他不知道的是,山神其实很舍不得雪妖的牺牲。
「您怎麽那麽傻?」祈轻轻牵起一把霜月的头发,用双唇在上面落下一个吻。美丽的雪妖,总是令他心疼不已。
妖物本来就容易沉浸於原始的慾望中,而大妖的精液是小小兽妖们修行时最好能量来源。反正都要提供这些孩子们修行必须的能量,霜月又比较喜欢全面掌控的调教,最後才会跟身边的孩子们变成这样的关系。再说这些刁钻的小小兽妖不只没有节操,不严厉一点进行掌控,他们很容易被原始慾望带向堕落之路。
山神仔细的解释着,但他独独跳过了霜月跟祈的以前曾经相遇的事情。这件事,如果祈愿意留下,再让霜月自己说吧。
但看着祈盈满眼眶的泪水,他应该不会选择离开。
最後他从古老禁咒的爆走开始说明,霜月不只一次的吵着要让祈回去现世,他确实也背着霜月尝试过了,真的怎麽样都解除不了。所以最後雪妖决定提早用自己即将凋零的生命做为交换,用残喘的生命镇守在山上,直到下一个雪妖诞生,以换取一个小小人类的自由。
「即将凋零是怎麽一回事?」祈皱紧了眉头,原来这才是真相,所以霜月才会刻意激怒,只为了要他动手。但是他还真没听说过妖物会凋零这件事,於是向山神追问着。
山神细细的说明了自然的循环。这座雪山上的雪妖不只霜月一个,他已经是第四个雪妖了。每个雪妖诞生於雪山纯粹的灵气及霜雪的及寒之气中,他们是由冰构筑而成,除了他们的心。
「他们无法告诉你发生了什麽事,但是我可以。」洞口出现爽朗的男性声音,紧接着是祈曾经见过一面的山神缓步走入山洞。
「槿受伤了吗?霜月不是嘱咐过你们要保护好自己,你这样会惹他生气的。」山神一把抓起跪在地上向他行礼的槿,带到一旁的石桌上检视伤口。
「霜月不在,你们连包紮都不会吗?他平常究竟有多宠你们?」山神摇了摇头,动作俐落将凌乱的绷带拆掉,上了药後再重新包紮好。
而冷静下来的祈,这时也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上次霜月杀了魍魉时,血腥味明明萦绕在他的身周好一段时间。那时後问过他,是不是只有妖物的血味会弥漫这麽久?
当时霜月说不论杀了什麽生物,血腥味会如同挥之不去的罪孽般,持续着好一段时间。尤其是在纯净的山上,谁掠夺了生命,味道都会清晰无法遮掩。
那麽沉睡的霜月身上依然是熟悉好闻的气味,不就是他没有杀生的证明?
「那个女孩身上有跟祈很像的味道,主人吃的很开心。」谎话,这些都是谎话。槿的内心难受的不停叫嚣,但是霜月怕他无法好好执行命令,在他身上下了制约,他无法说出真相。
彷佛听见理智断掉的声音,祈的脑中一片空白。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镜子前的刮胡用小刀,直击狐妖的腹部要害。瞄准了腹部动脉的位置,迅速确实的给了一刀。
刚闯进山洞时,他确实愤怒到无法思考,举起了刀准备往霜月的胸膛刺入。
但是,他看到了。
他的泪水结晶被霜月握在手中,在熟睡了,已经半张开的手掌中。那一刻,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思考着霜月突如其来的巨变,是因为对他珍视到想紧握在手中,最後才找村人当替代品吃了吗?
槿跟角对眼前的景象感到茫然,他们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轻声的讨论後,两人决定了解一下现在的状况。由角护在槿的面前,他们小心翼翼的走出阴暗处。角警觉的看着祈放在石台上的刀,眼神及周身都散发出极致的杀气,用来镇慑敌人。
察觉到不带善意的靠近,祈抬头发现是角跟槿後,立即松懈了下紧绷着的戒备状态。
这是怎麽一回事?
祈呢?
在洞口面面相觑的三只小兽,明确的闻到了祈的味道,但其他的什麽都没有,这实在是...
禁咒一直没有被破坏的迹象,让等待着的三只小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该不该去霜月沉眠的山洞看看?
会不会祈没直接给霜月致命一击,而是慢慢的凌迟着他们的主人?
山神静静的抱起槿,带着角一起离开山洞,准备将小小的两人世界留给了祈及霜月。现在才抵达的葵,默默的将御寒衣物披上了祈的肩膀後,也跟着山神一起离开。
这样也好,剩下不多时间的雪妖,还是能在最後享受到许多的幸福吧?他曾经给了许多悲惨的孩子幸福,这次终於轮到他不用再寂寞了。
虽然最後可能还是免不了与霜月道别,但至少不是在悲剧的收尾下,至少应该能看见他幸福的笑容。山神在心里欣慰的想着,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雪妖孤寂凋零的末路,如果能有个孩子是幸福的离去,他也会不那麽难过。
「山神大人,主人还会醒来吗?」看着熟悉的睡颜,回想起满月的前几日,霜月时常不经意出现的悲伤眼神,祈觉得心里很刺、很痛。
他们不是生来就冷若冰霜,也不是生来就对世间万物感到无趣,他们也会有很丰富的情感。像霜月,他其实有很温柔的心。但是极寒的身体会随着时间逐渐冰冻他们的心,随着活着时间越长,心会逐渐的冰冷。当完全化为冰块时,无法跳动的心,会让他们开始崩解,最後化为山上的霜雪,回到最初的状态,回归雪山的循环。
这是谁都无力改变的过程,只有真挚的爱可以停止心的冰冻进程,甚至时间足够的话,可以慢慢融化被冷冻的心。霜月也曾努力过,确实开始收式神时,对这些软萌小东西的关爱,可以延缓冰冻的速度,但是时间一长,还是抵挡不住自然的演进。
山神也曾劝过霜月在这些孩子们中找个真心相爱的对象,但霜月只是淡淡的说实在无法对他们产生宠物以外的情感。而且最初收留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因为他们的可怜遭遇,想要让他们一个个修练成能够独立生活的妖物而已,倒都不是他刻意去找来的对像。
「谢谢您。」重新包紮後,槿立刻觉得舒服多了,山神的药效果非常好。
阻止了槿起身,山神让他继续躺在石桌上休息,自己则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山神歪着头,仔细的思考着。
然後祈才下山去绕了一大圈。
槿愣住了,他想要告诉祈所有的事情,但是霜月的制约让他无法交代来龙去脉。想要靠近祈,但却被角一把抓住。他依然对祈抱持着戒备状态。
看见角眼中的警戒,祈将身旁的刀子丢到了手构不到的地方。站起身简单的展示了身上确实没有夹藏任何的危险物品,角才稍微的放了心。
槿违背了霜月的命令,他要他们三个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愤怒的祈误伤。但他半刻意的接下了来自祈的愤怒,只因为自责自己看着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人,最後走向互相伤害却无能为力。
祈离开了,往霜月所在的地方走了。
槿跌坐在地上,眼泪及腹部的鲜血都不停的流着。直到被血腥味惊动的角进来时,他才开始止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