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好脏，好疼，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一个alpha……晗书，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再好好过下去了，我本来还以为好好工作就能有未来，可是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未来？”

每一个字，都深深泣血。

时水是个坚强的人，可面对这样的伤害，也怯懦了。

宋晗书疲惫又失落的回去，看到的就是时水拿着一把小刀，抵着手腕发呆的样子。

彩蛋五：

“晗书，我好疼。”他轻声说着，将小刀放在了一旁，眼泪也从眼角滚落下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酒店总经理也不甘示弱，直接拿了一笔钱解除了和时水的雇佣关系，将这个beta赶到了门外。

求助无门，说的就是现在了。

宋晗书去了更上级的警察局，甚至还想去这个星球的法院起诉，但实际上，他所有的努力都被拦下，就好像有人不希望酒店omega遭受了身份不明alpha强暴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一样。

有家人，果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小孩子，也果然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他忽然觉得肚子那里热乎乎的，里面的一团肉开始有了模样，在他的大脑里有了面孔、身体和软软的小手。

直到他妈妈爸爸从检查室里一起出来。

“妈妈！”看到人，小男孩立刻就跳起来了，飞奔着到自己妈妈身边。但他很明显也知道不能撞到妈妈的肚子，所以反而抱住了爸爸的腿，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妹妹在里面怎么样。男性alpha弯下腰，笑眯眯的给儿子展示胎儿刚刚拍摄的b超照片，然后再揉揉他的脑袋，牵住儿子的手，再握住妻子的手，一起走了。

“爸爸，刚才我遇到一个很好的哥哥哦，我摔到了他扶我起来的……”

时水愣愣。

“哥哥，你也是有宝宝才来这里的吗？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小男孩很爱说话，也不讨人厌，只会觉得他伶俐可爱，“我好喜欢好喜欢妹妹，等我妹妹出生了，我要把我所有的玩具都送给她！”

时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时水坐在那里，就抱着杯子。

忽然，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玩到了他的身边，一脚踩滑，啪的摔在了他的面前。

时水睁大眼睛，赶紧去扶那个小朋友。

他手里有一杯水，是护士递过来的热水。他身边也坐着不少人，怀孕的，以及陪着怀孕爱人过来做检查的。那些人的面孔上大多都带着喜悦，只有鲜少几个是拧眉绷脸的。

时水心想，这大约是全医院最欢快的科室了。

他怔怔的，看见那些人在摸肚子，也忍不住抬起手，自己抚摸了一下。

生殖科负责所有和生殖相关的疾病。

毫无疑问，来这里做产检，生孩子的患者是占比最多的。

时水被宋晗书带着过来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发现身边挺着肚子的omega或者beta多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全世界都在怀孕准备生小孩一样。他依旧有些恍惚，昨天晚上只勉强睡了一小会儿，整个人的精神糟糕不堪。宋晗书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必须为了好友撑出强硬而已。他拉着时水进去，然后和护士登记他们的情况。

“医生说了，越早越好，做完你身体就不会不舒服了，也不会吃不下饭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而且从客观上来说，宋晗书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不要说那些被强奸而怀孕的人，就算是分手后发现自己怀孕的，打掉孩子也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孩子不是简单的两个字，他或她出生以后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要吃饭，要读书，要做父母耗费心血去培养的人。

这是个一辈子的负担。

宋晗书的情绪也一样崩溃，在进浴室打水的时候就已经泪如雨下，但面对时水，他却擦干了眼泪，努力保持着冷静，帮时水擦拭身体，然后留存血迹样本。时水有些累了，换了干净的衣服蜷缩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动弹。是宋晗书叫了救护车，陪着他去医院，再拿着医院的诊断书，去找时水工作的宾馆，去找当地的警察局。

时水被强暴了。

这已经根本不需要其他证据。

“好，做，要去挂什么号？我马上就带他去……”

“今天来不及了，你明天再说吧。”医生看了眼时间，都要到下班的时候了，“你就去挂生殖科，那边是专门做这个的。”

时水还恍恍惚惚。

大脑就像被植入死机程序了一般，反复循环，没有终点。时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软倒，还是宋晗书及时的搂住了他，他才没有跌坐在地上。他没有哭，之前的他已经哭够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茫然和恍惚。宋晗书则是死死咬着牙，强撑着冷静才带着检查单回去找到医生。

“什么办法能最不伤害身体的打掉这个孩子？”

他不觉得时水肚子里的那个胚胎应该留下来。

时水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字，好像整个人被按下了静止键。

他……怀孕了。

肚子还完全没有隆起，里面也根本没有什么动静，可他居然……怀孕了？他才二十二岁而已，他也没有自己的伴侣alpha，他怎么会怀孕呢？

但检查结果出来了。

宋晗书当场怔住，捏着那张单子，手逐渐绷紧、颤抖。

时水的面孔有些发白，护士给了他一杯热水，他抱着慢慢喝了才好了一些：“晗书，怎么了，我身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呕吐可以是很多疾病的症状，精神压力过大时也会呕吐，所以他首先考虑的就是时水的精神状况。那个强暴了时水的alpha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素，也没有在时水的身体上留下标记，因此他才忽略了怀孕这个可能性。毕竟怀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般起码要在正式的标记之后才能实现受精卵的着床。

但医生在得知病史之后，却建议他们去做孕激素检查。

时水被瞒着，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抽了血，然后坐在角落里，裹着一件宽厚的外套，把脸埋在衣服里，等待最终的检查报告。

通讯器还坏了。

时水后来都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走的。

人的大脑会删除一些不美妙的记忆，再加上后来的他刻意忘记，那一夜已经越发模糊。但宋晗书永远忘不了时水跌跌撞撞的进门，满脸狼狈和恍惚的看向他，衣衫下面全是被施暴过痕迹的模样。omega的衣服是凌乱的，眼睛红得像是兔子。他的嗓子也哑了，看到宋晗书的时候只讷讷的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符。

他没有办法出门，没有办法去见任何陌生人，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都不好。他总感觉好像一切都有命中注定，宋晗书被人渣alpha欺骗过身体，他也被一个连面孔都没有看清的alpha强暴了。他们两个本来还想着互相扶持，一起过上温饱的生活，但怎么可能呢？老天从来都不是温柔善良的，它只会把更多的苦难施加给他们这些原本就足够卑微的人。

直到时水反复呕吐，去医院被检查出怀孕。

是宋晗书送他去的。

“时水……”

“我当时还说要报警，要送他去坐牢。可是……我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他哭得很安静，表情也极为平静，看着根本不像遭受过强暴的样子。但最了解他的宋晗书却知道此时的时水是有多绝望。他颤抖着拥抱住时水，紧紧的拥着，然后一起流泪，怒斥这个不公正的世界。时水也在他怀里逐渐哭出声来，然后越哭越沙哑。

时水已经恍惚不堪。

自从回到他和宋晗书的小出租屋，他就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身体上的疼痛很鲜明，事实上他的后穴还撕裂了很多，只要站起来走路就会感到疼痛。后颈的腺体上则残留着两个极深的牙印，被刺穿时的疼痛让人无法想象。明明一切都有证据，可那个alpha的信息素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

明明把他的生殖腔都侵犯了……

“哦？那你和人家道谢了没有？”

“道谢了！但是好奇怪，那个哥哥一个人来呀，为什么没有人陪着呢？我看他一直坐着……”

时水听不到小男孩说的话，只看到了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

宋晗书以为这种严肃的社会案件很容易立案，那个侵犯了时水的畜生应该很快被抓捕。可实际上，当警察前来宾馆调查时，宾馆总经理却表示根本没有任何人遇到时水，也没有任何监控表明时水遭受了侵犯。

明明侵犯的铁证就在那里，但最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什么都没有。

宋晗书气得和对方当场动了手。

是啊，里面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我……我不知道。”

“哎呀，我好着急。我妈妈都怀了七个月了，可是还要再等三个月妹妹才能出来。她肯定赖在妈妈肚子里偷偷长大，这样等到她出来了，我就得把我的零食也多分她一点了……”小孩说话没什么逻辑，叭叭叭一堆乱七八糟的，但稚言稚语，也算可爱。他真的很期待妹妹，也很喜欢妹妹，所以拉着时水畅想了一堆有妹妹以后的生活。

小男孩摔了也不哭，还在嘿嘿嘿傻笑，被扶起来之后大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然后，他也不客气，直接爬着坐到了时水身边的空位上，摇晃起了自己的腿。

“你的……家长呢？”时水问着。

“我妈妈？我妈妈怀小妹妹了，我爸爸带着她来做检查！”小男孩嗓门很大，尤其“妹妹”那两个字，极为强调，“我要有妹妹了！”

现在……他这里，可是有个小东西呢。

一点点，还只是一小团细胞的小东西。

宋晗书被要求填写很多东西，因为打胎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行的，而且再小的手术也肯定有风险。他一一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锁，和身边那些过来产检的愉悦患者们格格不入。

做手术是要住院的。

住院则要办很多手续。

时水被安排坐在一边的位置上，等宋晗书那边准备好。

时水愣愣的，点了点头。

宋晗书也不磨蹭，第二天就带着他去了医院。

彩蛋七

他根本没听清宋晗书和医生说了什么，只是一只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孩子一样。他又被宋晗书带回了一起住的小房子，他坐在床边，宋晗书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无比严肃：

“时水，你听我的……这个孩子，不能要。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明天去医院办理手续住院，很快就能做完这个小手术的。”

“你肚子里面现在没什么，就是一小团细胞，小得不得了，什么都没长出来。拿掉它和剪头发本质是一样的……”

时水遭遇这一切已经够痛苦的了，他好不容易忘记了一点当时的事情，现在却来了一个孩子……

那不是时时刻刻提醒时水，他曾经被人强奸过吗？

“现在还早，但药物流产是早早期比较适合的，如果需要拿掉胚胎，得做个小手术。”医生推了推眼镜，详细和宋晗书解释了一下流产的不同方式，“这个身体上的影响嘛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但是越早做可能伤害越小。”

哦，是了，之前他被一个陌生的，连面孔都没看清的alpha强奸了。

这样的强奸，居然让他怀了孕……

可是他明明没有被标记啊？

他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基础教育都接受过，那些基本的医疗诊断也当然看得懂。眼睛眨了眨，然后对焦到了最后一行字上。宋晗书还没来得及藏起来，时水就已经看到了——

“根据患者血清检测结果，诊断：孕早期。”

彩蛋六：

那场强暴给他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不敢接触陌生人就是其中一项。

当然，他的理智还在，他没有因此而彻底精神崩溃；但是当看到走廊里路过的alpha时身体泛起的那种颤抖是真实的，是本能的，好像所有的alpha都会对他做出那晚粗鲁的侵犯一样。宋晗书也尽量不离开他的身边，守护的姿态让不少人以为他们是一对伴侣。

宋晗书颤抖着手，才解开了时水的衣服。

然后看到了他腿间干涸的血迹。

时水已经不哭了，只是迷茫的坐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