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寻迟疑,“按照重地算?乘以30%?”
“如果这个伤者还有三个兄弟姐妹,父亲66周岁,母亲53周岁,要怎么算?”
“父亲属于被抚养人,母亲不属于。”
“有。”栗寻眯眼笑得给周崇钟递了一块芝士蛋糕,周崇钟笑纳了。
“这几天是在做人身损害的案件中?”周崇钟随手拿了栗寻桌子上一本卷宗,相当地薄,“这里头这个10%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知道了,是伤残等级,十级就是10%,九级就是20%。”
“没有。”栗寻勉强笑笑,“他就是说不要帮当事人签名。”
“恩。”实习生点点头,“也是,万一老太太回头就不认了确实也麻烦。”
对啊,万一到时候老太太不认呢?这么简单且重要的点他刚才为什么都没有考虑到?所里也三令五申过了,程序上的问题千万不许抱侥幸心理,一是一二是二,可是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老太太气呼呼地收拾东西走了。
周崇钟让实习生先出去,实习生觉得他们可能做错了什么,也心慌慌地收拾着纸币出去了。
屋里没人了,周崇钟开始教育栗寻,“下次这种情况必须得要让当事人自己签名,尤其是这种不认识的。她是你朋友还是你亲戚,你还想帮她签?出了事情你担责任?”
老太太一直讲自己眼睛花了手也都看不清,栗寻被磨了半天,都有些动摇了,想着代写之后她肯摁手印追认也是可以的。
碰巧周崇钟和当事人回来,但栗寻这边像是遇到难题的模样进来看了看。
栗寻把情况和周崇钟讲了,周崇钟却显得非常地冷酷,一点都不为老太太的眼泪所动容。他口气还是很温和,但是态度非常的强硬,他要老太太必须亲手写名字。
老太太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懂,全部都委托吧。
栗寻建议她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是四千,等到时候看了卷宗之后再确定要不要继续委托。
老太太同意了。
栗寻脸颊抽搐,不大好意思,“也已经在喝了。”
周崇钟盯着栗寻,栗寻慢慢地往后退,关门,把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咆哮关在门后,“我叫你们吃了吗?吃我的东西现在都不打一声照顾了吗?”
栗寻关上门,继续啃蛋糕和橙汁。
是刑事案件,还在侦查阶段。
老太太一直问栗寻对方能不能判死刑。
栗寻耐心地给她讲,如果按照她说的,两个小孩都只是十一二岁,虽然出了人命法院也是不可能判死刑的。最多只能争取无期。
这一天律所进来一个老太太,栗寻和另一个实习生招待了他们。
老太太一开口就声泪俱下,哭着求着栗寻他们要帮她。她哭得太惨,又一把年纪,抓着栗寻的手像是抓住包青天。
栗寻他连他们这边咨询是要收费的都没好意思说,默默地把人引到咨询室,让实习生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听她说案情。
栗寻放心地吃了起来。炸鸡腿吃着味道更不错,里面是腌过的,入味。外面一层皮被炸得脆脆香香的。
“想吃就再点。”财大气粗地周崇钟又点了一盘,“吃饱一点好干活。吃完了我请你们喝果汁。”
“谢谢~”嘴甜的何璇直接应了。
服务员正好把餐品端上来,栗寻低着头吃自己的牛肉面。权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问。
这家的牛肉面味道一般,卖家还提醒他是辣的,结果汤水全是白萝卜甜滋滋的味道。牛肉也只有两块是瘦肉。
周崇钟点的那道炸鸡腿看着味道是不错,炸得脆脆的皮看着挺诱人的。见栗寻盯着看,周崇钟随手就给他夹了最肥地那块腿肉。
栗寻指着问周崇钟那是什么意思。
周崇钟看了一眼笑着反问他,“你说呢?”
栗寻纳闷,难道这是什么常识吗?他扭头看何璇,何璇在低头玩手机没有注意到,栗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想要多少啊。”
“我想要多少你都给吗?”
“大胆提嘛。不够我从小戴工资里扣。”
太可恶了。栗寻被挠得痒痒,偏开腿。
“他不喜欢照相。”担心何璇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上来,栗寻干脆自己交底。
“我家前段时间遇到点事,他一直陪着我。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他支撑着我。感情很好,很稳定。但是因为个人的原因,就没有公开。”
“哎,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个嫁错了真的是毁一生啊。”何璇感慨了一句,既然都讲到这里了,她也就顺势问了,“栗寻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周崇钟不帮忙解围,就在边上看热闹。
“有的。”
栗寻心有余悸,“我以为会打起来。”
“后面确实打起来了。”何璇挥挥手机,“两拨人直接在法庭上干架了。然后被法警带下去了。傻……”
栗寻猜何璇没有说出口的词可能是傻逼或者傻叉之类的。
何璇本来是还有一大堆话想讲的,但是这么直面的看到栗寻的笑真的是被闪到眼了。她的心怦怦地跳,默默地换了一个离栗寻比较远的位置。明明都要结婚了,居然还会因为一个失了分寸。
4
周崇钟从庭上下来的时候看看脸红的不正常的何璇,特别没眼见力地问,“你发烧啊?”
“怎么了?”嘴里像只小仓鼠,还在砸吧砸吧。
周崇钟微抬下巴,示意栗寻把桌子上的蛋糕拿出去分了。
栗寻,“???”
栗寻就一脸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何璇摇摇头,突然玩心大起,用卷宗遮了手机,给栗寻看聊天记录。
那是一个没有栗寻只有花痴的群的聊天记录。
“栗寻今天穿白t,然后他刚才做扩胸运动,我看到他乳头了!好羞射。”
这次做个最后的了断。
没什么变故,如预料地走完程序宣布当庭宣判。总共花了一个小时。这次肯定会判离的,女方一直阴沉地盯地盯着被上诉人这边。栗寻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被女性这么仇视地盯着过。
庭审笔录一做完何璇就忙不迭地拉着栗寻走了。这两边当事人摆明了要干架的,又不是自己亲朋好友,傻逼才留下来做炮灰。
3
这天早上周崇钟和何璇都要去市中院开庭。栗寻作何璇的小助手去给他做庭审记录,回头开始学写代理词。
何璇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离婚案件,案件当事人属于什么锅配什么盖系列。男方和自己的舅嫂搞上了,女方十几年前就离开家和其他男人私奔。现在在回来不过是拆迁拆到家门口了,为了日后巨大的利益聚头。男方要离,女方怎么都不肯离。
他可以感觉到周崇钟真的是在花心思教他。每一份材料他都会亲自修改,他一开始给栗寻订的标准就比别人高。
传道授业解惑自然不是在律所,而是带回家在书房慢慢摸索。
周崇钟会抱着栗寻,握着他执笔的手,一行一行的划过去,第一遍告诉栗寻哪里写得不对。返稿回来的第二遍,如果栗寻往对了改了,就会亲亲摸摸夸夸他,改错了就会提供一个大方向让栗寻再去摸索。
“要学的还多着呢。回去多吃猪脑。多补补。前一个有伤情系数,后一个有数额上限。这个案件太简单,进步不了。”周崇钟把卷宗放回去,吩咐戴歌,“小戴你准备一下,把之前那个王洲的案子拿出来,让实习生复印一下,这周的学习就好好和她们讲讲人身损害案件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好的。”
过了一会儿,栗寻的手机收到周崇钟的微信,“好好学,学完我会提问,答不上来要被日的!”
番外二:不好好工作要被日的
1
栗寻重回律所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工作热情提高一倍。
“要不要分段算?”
“??”
周崇钟把卷宗卷成筒,敲打栗寻的脑袋。
“那如果是两处十级伤残呢?”
“???……”尴尬,不会了。
周崇钟继续问,“如果是一处八级一处十级呢?”
略略略。
周崇钟工作不下去了,出去找茬,看着哪个吃得最开心就挑哪个提问。栗寻首当其冲。
周崇钟就站在栗寻的办公桌子前,“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工作有好好做吧?”
6
晚上周崇钟有饭局,出去了。栗寻去接两小孩回家吃饭,两小孩一上车就感觉到栗寻失落的情绪。
周崇钟很少发火,他今天这样都算是在说重话了。栗寻被他说得很没脸,一直低头嗯嗯。
因为周崇钟的客人已经在屋里坐了,周崇钟抛下一句下次注意点就出去了。栗寻在屋子里面收拾了一下情绪再出门。
一出去实习生就很担心的偷偷过来问,“周律师说什么了吗?”
老太太把刚才和栗寻讲的话重新和周崇钟讲了一遍,周崇钟摆摆手不听,“你让家里年轻的人来,如果要委托的话,这个一定得自己签,别人代签不行。”
老太太不满意周崇钟的冷酷,说如果不能签就不委托了。
周崇钟完全不当一回事,直接说你回去想想没事。
栗寻让实习生拿一套委托手续过来。
问题来了,委托手续一般都是要当事人自己亲手写再摁手印。但是老太太怎么都不肯自己签名,她说自己没有读过书,让栗寻帮忙代签,然后她按手印就好了。
栗寻有些为难,这样做不符合规定啊。
老太太这边是非常不能理解,她说她家的小孩子也是未成年,为什么法律不能保护她家的小孩子?
栗寻只能和她讲这是法律规定。
老太太又问了很多问题,栗寻也都一一和她讲了。最后老太太问栗寻这种案件律所接不接,栗寻告诉她可以接,但是有收费,按阶段收费,问老太太是要从哪个阶段开始委托。
老太太哭了一会儿后开始和栗寻他们讲案情。实习生做记录,全部听完栗寻理了一下思绪。
案子并不复杂,就是两个小孩子不知为何起了争端,犯罪嫌疑人冲进被害人家里,直接捅了几十刀。被害人脑袋和身体就靠几块肉勉强连接着。
犯罪嫌疑人那边做笔录是说因为打游戏起的争端,但是被害人家属这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说法,他们觉得就是抢劫后杀人。
栗寻侧脸,和周崇钟的眼神对上后,又不好意思地移开。但是何璇看不见的桌下,周崇钟把手搭在栗寻的大腿上,栗寻则是很幼稚的踩了一下周崇钟的鞋子。
这种隐蔽的躲着人的小情趣两个人都玩得很上瘾。
5
诶,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点?
“诶?”何璇也嘿嘿笑得从周崇钟的菜盘子里面夹了一块。
好吧,多想了。
“洗手间。”
“……”
栗寻不说话了。
“把蛋糕拿出去分了吃吧。”
栗寻终于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蛋糕都咽下去了,“已经在吃了。”
“还有橙汁。”周崇钟看他一眼,继续说。
“呵呵。”果然资本家都是剥削阶级。
栗寻左顾右盼,他盯着写着朕和妃的两块幕布有些费解。
“看什么呢?”
哎呀,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情。何璇打着圆场,“患难见真情了。一辈子能遇上这么一个人也是值了。”
“那你和小戴什么时候结婚啊?”周崇钟适时的插话进来。
平时何璇是很不喜欢别人催婚的,但这个时候特别感谢周崇钟,笑眯眯地反问,“准备给我包一个多大的红包。”
“啊?”何璇很遗憾,但是觉得这个回答很理所当然。像栗寻这长相,没女朋友才是见了鬼吧。
“你们多久了?有没有照片?”
周崇钟和栗寻坐在一侧,有桌布遮着。位置又比较偏,一般人注意不到这里的小动作的。他手指哒的在栗寻的大腿上弹钢琴。节奏欢快的要飞起。
“那有没有出现吵起架来连律师一起打呢?”栗寻刚入行不久,对这种事情非常好奇。
“有的,多了去了。”何璇回忆,“我记得我们当初接过一个案子,也是离婚的,是陈庄那边的。那边遍地土豪你也是知道的,而且一般都不领证,都是等到儿子生下来了才去。当时有一对是返还彩礼的问题。女方有点儿神经质,从头到尾就这样盯着我们。”
何璇低着头,开始阴恻恻测得翻白眼,学得惟妙惟肖的。被她盯着看了几秒栗寻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何璇报以白眼。还差半个小时十二点,三个人直接去吃饭。
中院边上开了一家新的饭馆,看着装潢挺不错的,三个人进去了。除了栗寻要了一碗牛肉面,另外两个人都点了饭、菜、汤。
领了号牌找好位置,周崇钟开始问她们今天庭审的情况。
“栗寻屁股比我还翘啊啊啊啊!”
“你们知道栗寻去哪里健身吗?他身材看上去更好了!”
栗寻一目十行,脸慢慢羞红。然后看着何璇,露出那种你们的日常就是这种?饶了我吧的无奈笑容。
“代理词很好写的,你把我们双方庭上的说的话整理一下,对我们有利的挑出来写,再加上争议焦点就好了。”
周崇钟的案子就在隔壁,何璇带着他过去坐在后排旁听席位上。
那是一个陈年旧案,何璇拉着栗寻小声地在讲八卦,告诉他这是一个系列案件,周崇钟从委托那边已经赚了一百多万了。
他们这边是作为男方的委托人。
这个案子难得不是案情而是人心,女方这边呼得拉风的带了二十多个高壮男人,直接就把法官威胁上了。想判离啊,试试啊?可怜基院刚出来没几年的审判员就被唬住了。
谁敢冒这个风险啊。没背景撑腰大家都是平头百姓,都是要过日子的。还等怎么滴,拖呗,踢皮球呗。一个离婚案件整整打了三年了,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再一审,又上诉了。
有时候一份材料写好会花上十天半个月。
栗寻倒是不怕修改,他怕的是周崇钟会对他失望。
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
2
栗寻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日,但是如果是因为没有好好工作被拉着回家日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所以他非常认真地好好地在工作和学习。
起诉状写了几次之后隐隐找到感觉,但是案情一复杂就有点儿无从下手,写与不写详略安排等等。
初到周崇钟身边的时候,栗寻惊讶于米雪居然敢和周崇钟开玩笑。现在,栗寻看到周崇钟带了一盒蛋糕和饮料回所后已经会自己做主的拿到外面和同事一起分享。
周崇钟在打完电话后唤人,“栗寻。”
“来了。”以为周崇钟是有什么大事,栗寻赶紧喝一口橙汁,把蛋糕咽下去,往周崇钟办公室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