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也算很好吗?”,郁理放低声音,“看医生了吗?”,短短几句话就让凌沛咳成这样。
“咳咳,看过了,医生,咳咳咳,医生说我福大命大,我还要,咳咳,我还要活着回来见你,不能客死他乡,咳咳。”
“呸!你别胡说八道!”,郁理的鼻音藏不住了,“你要好好的。”
“嗡嗡~嗡嗡~”,郁理的手机震动起来,沉醉于洗澡的郁理根本没有听见,没一会,震动消失了。郁理从浴室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手上用浴巾来回揉搓头发,几个来回,头发已经不再向下滴水,郁理随手将浴巾挂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床上,闻着身上和凌沛身上一样的沐浴液香气,就好像凌沛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嗡嗡~嗡嗡~”
“喂。”,郁理看也没看接起电话。
“当然可以了~”,凌蔚点头,“我带你去。”
郁理一滞,将我看得这么严,凌沛还没有脱离危险吗?
“谢谢三叔招待~”,郁理关上门,后背顶在门上,缓缓滑下去、坐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不敢漏出一丁半点儿的声音。凌沛,你究竟怎么样了。
“怎么了?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呢?”,凌蔚回来了。
“郁少爷嘴甜,哄得我这个老婆子都觉得开心。”
“哈哈哈哈哈小郁除了长了一张招人疼的脸,还有一张会哄人的嘴巴。”,凌蔚抚掌大笑,“小郁,你就住在二楼右侧那间客房,已经派人帮你打扫了。”
“阿...”,凌沛想说什么,被郁理恶狠狠的眼神威胁,悻悻闭上了嘴。
“可是郁先生你...”
“我没事,我昨天晚上休息好了,再说警局经常熬大夜的,我没问题了,倒是你,快去休息吧,也好明天来替换我。”
“一枪蹭伤了脖子,一枪中了肩窝,还有一枪...伤了肺部。”,郁理下意识想要捏紧的拳头被凌沛讨好的手指来回摩挲。没错,咳嗽不止,呼吸不畅,可不就是伤了肺吗!
“子弹取出来了吗?”
“昨天送来的时候少爷就已经昏迷了,抢救了五个小时,总算是体征稳定了。子弹取出来了, 也已经拿去调查了。少爷被伤了肺,博士说至少要好好保养个三年,不然会落下病根。”
郁理用手胡乱抹干净泪水,凶凌沛:“不许说话!点头是,摇头否,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凌沛点头。
“受伤了吗?”
“嘟嘟嘟。”,话筒传来机械声。生气了,凌沛闭上眼,生气到这个地步了吗。
“咚咚”,门响了,郁理僵在床上半天没有动作,凌沛的电话让他清晰的脑袋又变成了浆糊。
“稍等,我穿件衣服。”,郁理不想让凌沛看见自己的邋遢样子,从浴室抓了件浴袍随便一裹、开了门,门口站着嘴唇起皮、泛着青色黑眼圈的柳溪。
“我这边晴空万里,是不是你要回来了才放晴,前几天一直是阴天。”
“咳咳,我还要一段时,咳咳咳,时间,这边太棘手。”
“凌沛,你住在哪里啊?”
郁理乖巧点头,“谢谢三叔,凌沛跟我说您和他的关系是除了爷爷以外最亲的,所以我第一个就来找您了。”
“嗨,那孩子!”,凌蔚笑着摇头,“这么晚了不如你就在我这里睡下吧,你看我这里也很少有其他人来。你就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了。”,凌蔚带着郁理朝饭厅走去,桌子上早已摆好三四道菜,“小郁你先吃,我去安排你住宿的房间。”
“恭敬不如从命。郁理麻烦三叔啦~”,郁理看着凌蔚走远,按捺着性子一口一口吃着饭,装作好奇到处左看右看。身边只有一个阿姨在照顾着布菜,其余人都匆忙来往于二楼左侧房间和地下室。二楼左侧看起来像是卧室,那么地下室...凌沛应该就在那里,郁理还想再看看,被身边的阿姨不着痕迹挡住了视线,郁理收回目光。
“阿郁,咳咳,你感冒了吗?怎么鼻音这么重?是不是太累,咳咳,抵抗力下降了。”
“嗯,可能是。凌沛,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啊?”
凌沛侧过头,看不见窗外,“我这边在下,咳咳咳,在下雨,阿郁,你那边呢?”
“阿郁。咳咳!是我。”,凌沛嘶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郁理从听见凌沛的声音开始,就用牙狠狠咬着手指、都快被咬烂了,眼泪像是不要钱的珠子一直往腿上砸,滚烫得郁理想要跳起来,“阿郁?咳咳!阿郁,你在吗?”
“嗯。”,郁理不敢多说一个字,哭腔就要穿过手指进入凌沛的耳朵。
“咳咳,你看,”,凌沛苦笑,“我病了,这边和国...咳咳,国内环境不太一样,咳咳,可能是水土不服,咳咳咳,本来只想眯一下谁知道,咳咳,睡到现在,阿郁你别担心,咳咳,别担心我,我很好。”
...
次日,郁理无神地发呆,整个晚上郁理都没有挪过位置,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凌沛胸口冒血的梦中模样,根本、根本睡不着。郁理看了眼表,已经六点了,难怪天已经蒙蒙亮,说来也奇怪,之前的乌云完全消散,太阳又重新绽放刺眼的光。郁理试着动了动酸麻的手脚,手撑在门上站了起来,长时间不动的身体血液不循环,现在站起来像被人断骨抽筋,“呃。”,郁理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缓了一会才好点,郁理先是揉揉胳膊又捶捶腿。
时间还很早,郁理也睡不着,被折磨了好几天的神经在看见晴朗天气的时候彻底放松下来,走进浴室,水从淋蓬头里喷出,舒服地敲在脸上,郁理高高昂着头,感受轻微的窒息感,“呼~”,郁理突然用带着湿气的鼻音哼起歌,慢悠悠享受恍如隔世的轻松自在。
“谢谢三叔。”,郁理半是担忧半是演戏,“凌沛那边怎么这么久没有联系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凌蔚连丝毫停顿或者吃惊都没,语气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小郁你放心,沛儿那孩子打小聪明不会吃亏的,也许是太忙了被什么牵绊住了,他不是这样没有交待的人。”
“恩恩!”,郁理装作歪头笑,目光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目光一转又转回到凌蔚脸上,“三叔~这几天我都在警局熬大夜,您要是不介意,我能不能先回房休息了?”
柳溪点点头,自己一直绷着神经,现在放松下来觉得疲惫不已,知道郁理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现在,”,郁理松开牵着凌沛的手,到房间门口搬了把椅子过来,重新牵手,“我们来说说你的问题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现在...算是稳定了吗?”
“博士说只要不发烧,就算是稳定了,今天是重要观察期,得有人24小时寸步不离跟着。”
“你们都去休息吧,我陪着他。”
凌沛点头。
“伤到内脏了吗?”,郁理见凌沛不动,恶狠狠指了指凌沛,“那你别说话了,我问柳溪,如果你再敢骗我,我就再也不见你了,听懂没?!”,郁理不再理会凌沛,嘴上凶了一通凌沛,拉着凌沛的手却没有松。
“凌沛伤到哪里了?”,郁理侧过身子问柳溪。
“郁先生,少爷...稍微受了点罪,您做个心理准备,自己也会好受点。”,郁理点头致谢。真的只是稍微受了点罪吗?
郁理看见凌沛的模样,用指甲掐自己的腿都不能阻止他扑簌扑簌掉眼泪。这哪里是稍微受了点罪。凌沛带着氧气口罩,脖子被纱布包了好几圈,浑身上下插了四五根管子,连接着不知道干嘛的机器,惨白着一张脸,仅仅两天,整个人就透出一股寂寥的死气。郁理走近两步,青色的黑眼圈,为了忍耐咳嗽而抖动的身子,冰凉到没有生气的手。郁理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乖阿郁,咳咳咳,别哭了。”,凌沛想伸手替他的阿郁擦眼泪都没有力气。郁理湿漉漉的头发顶在头上,红肿的眼睛和擦破的鼻头证明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哭过了...很多次,抓住自己的手上遍布扭曲肿胀的齿印,他的阿郁啊。
凌沛愣了两秒,剧烈咳嗽起来,“咳咳,我不,咳咳,不知道,咳咳咳,也许是什么五星,咳咳,酒店吧。”
郁理用手擦干眼泪,眼神回归平静,除了红肿的眼眶和遍布齿印的手,看不出一丝脆弱,“凌沛,骗我就这么好玩吗。骗了我第一次还要继续说谎骗我吗。”
凌沛的手抓紧被子,手机还在柳溪手上,他没有丝毫的力气握住手机,“你,咳咳,我让柳溪上去接你下来。”
“郁少爷多吃一点,这是我们少爷最喜欢的菜,老爷知道少爷...”,阿姨自觉多嘴,转了话题,“郁少爷觉得口味还习惯吗?”
凌沛就在这,意外被验证了猜想,郁理的心这下放进了肚子里。
“您做的吗?真的很好吃!这样的手艺就算是外面的饭店也比不上的!”,郁理嘴甜,哄得阿姨咯咯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