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君和病了一周后,这天深夜,屈虚怀起来上洗手间时,竟发觉对面公寓亮着灯。
晚上他明明看着她入睡后才回来的呀?!难道她也起来上洗手间?
屈虚怀揣着疑问,解了个手,当他回到客厅时,对面的灯还是亮着。
“其实,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要不,明天你先放松一下?老师帮你请一天假?”
“......”良久,萧君和才灰败着脸点了点头。
祸不单行,伴随着糟糕的精神状态接踵而至的,是前所未有的重感冒。
“不!”萧君和像是饱受折磨,癫狂又压抑,“我的模拟考成绩,有时能上清北大学,有时又不能上,不确定的!”
“清北大学?”屈虚怀很是讶异,没想到她的眼光这么高!难不成,她一开始就冲着清北大学去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上清北大学呢?”
一想到掌控不了任何事!她突然就像疯了一样地撕那些书,还越撕越痛快......她刚刚准备洗澡时,甚至想溺死自己!
屈虚怀看她这样,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
他只看到了她可喜的神速进步,只看到她不可撼动的第一,却从来不知学习于她原来也这么痛苦!
他的确一开始就很关爱她,即使这种爱护,散布于所有的学生,并不专属于她一人。可......她这无望的人生,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
屈虚怀替她掖好被子,温柔笑道:“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其余的一切,以后再说,好吗?”
“嗯!”萧君和点点头。那样的笑容,宛如一针镇定剂,将她惶惑无依的感觉全数驱除。
“君和,你听我说......”屈虚怀还没说完,萧君和便打断了他,平静却悲伤道:“老师,你知道校长他们为什么来看我吗?”
屈虚怀默然,他自然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会是学校历史上考得最好的学生!这样的学生,谁不珍视?!
“他们来看我,是因为我成绩够好!想想,如果我只是普通学生,如果我还是以前那样,我病了,他们会来吗?不会!一个都不会来!”
她......是在学习?都病成这样子还不好好休息,还学什么!屈虚怀有些生气道:“君和?”
萧君和惊讶地睁开眼,看到他,忙将习题册和笔往被子里藏。
“别塞了!我都看到了!”屈虚怀走过去,夺了她的纸笔,难受道:“你就这么不爱护你的身体吗?老师的嘱咐你全当耳旁风?”
“为什么?”看样子,她是把能撕的都撕了,可高考还没过去呢,要撕也得高考后啊!
萧君和没啃声,只一团死气地沉默着,目光中又回归了以前的那种厌世与颓唐。
好久没看她露出这种状态了!屈虚怀心里掠过不好的预感,轻缓而温柔道:“可以跟老师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他还等了十五分钟,可那灯就是不灭!
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屈虚怀拿起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放心不下,他干脆拿上公寓的钥匙过去了。
打开门,只见萧君和躺在床上,手里却拿着物理习题册,另一只手握着笔,双眼闭着,眉却拧成了一个“川”字,好像是在思考问题。
屈虚怀鞍前马后,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为此还请了一周的假。
发烧使她浑身滚烫,萧君和躺在床上,咳得死去活来,最后,连校长都惊动了。
小小的卧房挤满了人,有单纯只是来看望她的老师,也有陪校长一同来的其他领导,他们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她就是个国宝!
为什么一定要清北大学不可?萧君和脆弱地苦笑起来,因为杜允是清北大学的博士啊!
他们能轻易做到的事,她却怎么都做不到!难道她真的只配生活在阴沟里吗?
屈虚怀等不到回答,只能安慰道:“你不是说有时能上吗?那就是有可能啊!再不行,老师看看能不能再帮你提一提分?!放心吧,你考上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他真想说学不下去就不学了,不高考也不是不可以!他只想她快乐一些!
可现如今的社会,不参加高考,她往后的路只会更艰难!而且,距高考只剩一个月了,只有一个月!这个时候放弃,那就是功亏一篑!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半路又停住了,只温柔道:“君和,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以你的成绩,你可以上任何一所好学校的!”
前后整整调养了两周,她的身体才完全好起来。
再回到班里时,课桌里放着重新粘好的工具书。之前她撕掉的,竟全都被粘了起来!
除了屈虚怀,还会有谁呢?!
这世界那么多人,可却没有一个是不因附属价值爱护她的人!父母、兄弟姐妹、朋友......那个爱她本人的人在哪呢?!
“君和!”屈虚怀踱到床边,郑重其事道:“不管你最后考得好不好,老师都会永远支持你!不管你将来如何,如果你愿意,老师会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病中的人,心里往往都是很脆弱的。萧君和看着他,泪水慢慢渗出来。
萧君和一时无言以对,她躺倒在床,深深叹了口气,闭着眼萎靡道:“老师,怎么办?我现在,一学就烦!我好像......厌恶学习了!”
“......”屈虚怀也没想到她还没恢复过来,只能道:“病着时,身体不允许,不喜欢学习很正常。你就该好好休息,等恢复了,再学也不迟!”
萧君和双眸无光地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等不了!我怕自己再也恢复不到昂扬的状态!我必须保持学习的热情!”
良久,萧君和像是痛苦,又像是憎恨,惶惑道:“老师,我学不下去!我怎么都学不下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屈虚怀安抚道:“学不下去是常有的事,有时学不下呢,也不要太逼自己,学不下就去放松一下,等状态调整好了再......”
“不!不!”萧君和打断他,无助道:“老师,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背书、记笔记、做题,可我还是做不出那道数学题!我解了它一周,我不知道跟它死磕有什么意义!连自己想上的大学都确保不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么努力有什么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