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便从日中等到了昏晓。人群中不乏性情急躁之人,他们神情有些厌烦,扯着嗓子到处生事。人群如同一锅沸水,到处都是散播着躁动的泡泡,直叫那初升的月轮也隐于夜幕,不肯显露全貌。桑塔感受着周围人的情绪变化,目光却仍在高台处徘徊,时不时瞄着日落月升,心里不知计算着什么。
终于,他眉头一松,望着高台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期待,低声说道:“要来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层层楼宇中传来一声声清脆的筝鸣,人群奇异地安静下来,将目光集中于那庭院中心的高台上。
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提到一个词的时候,神色就会微妙地兴奋起来。
流月,他们都是为了流月而来。
他也是。从他进入朝夕国,一路便听得这位流月少主广邀天下士,一路见的最多的也是对此趋之若鹜的形形色色的豪杰。他想,自己该是与这些人不同的。
似是天地间一笔白毫,轻轻拨去了水墨画的一角。于是新月显现了形貌,将那执笔人温柔地环绕。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新月已经升得那样高。
他想看流月少主的祀神舞。
桑塔自己便是一位实力强劲的舞者。开始习舞后,他便立志要将世间所存的舞姿放入目所能及之处。为此他周游列国,与各域舞者切磋琢磨,精进自己的舞技。他来朝夕国,自然是为了那世不存二的隐月祀神舞。原以为一舞难求,到底会受些波折甚至无功而返,没想到正赶上这隐月少主门户大开,邀各方豪杰,竟让他得偿所愿。
桑塔认为对方是有恩于自己的,自己亦有求于他。加之舞者间的惺惺相惜,他对这位流月少主抱有自认为程度适中的好感。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听着周围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一边盯着那水榭楼台中心的一方高台,等待着主人的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