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黎月曾待过的地方,在忍着恶心休息一会儿和去上朝之间迅速选了后者。
却没想到一上就是一整天。
南方雨季连绵,各地水患不断,尤已渝州、苏州为重,于是上报京城请求治理水患,但偏偏两地皆为富贵之处,麻烦的苦差事瞬间成了香饽饽。
他的八宝鸭!他的掌中肉!
白秋试图为自己在争取争取,就看见沈之雪格外幽深的眼神。
“好的主子!再见主子!”
白秋瞬间感觉五雷轰顶,却看见眼前的人唇角勾起了恶魔般的笑容。
“正好,让墨夏看着你。”
“主子!”
很小的声音,甚至因为沙哑而有点模糊不清,但黎月停下了。
他估计更难受了,脸颊红扑扑的,眼眶也蓄了点泪,红唇微微张着喘着气,见黎月停下来,那虚虚的水雾就凝成了水珠落了下来。
“你去……哪里。”
他大概烧糊涂了,黑黝黝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她,什么情绪也没有,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黎月抬手晃了晃,他被吸引过去,眼睛缓缓眨了两下,然后又接着看她。
好乖!
又是良久的沉默,白秋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你最近偷吃御膳房又被墨夏抓住了?”
白秋顿时垮了肩,内心不住的暗骂墨夏那个老古板,纠着小脸可怜巴巴的抬头。
——但怎么可能嘛。
黎月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连做梦都想太多。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总算开始了这次来的目的,她伸出手贴在沈之雪红扑扑的脸上,眼神一深。
而且啊,他超——级娇气,还是自己不知道的那种。
就像早上的时候,哪怕他表现的再杀气腾腾,那眼神也凶狠的好似要吃了她,但那水盈盈的眼睛,分明就要委屈的落泪了嘛。
黎月又笑了笑,却又忽然叹了口气,头向后一仰,盯着房顶出了神。
接下来几分钟里,黎月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路刀光带剑影,生死时速八百秒。
等到黎月摸爬滚打的来到床边,那些要命的机关才停歇了下来。
“……噗。”
一张网突然从天而降,空中扬起细小的飞尘,紧接着一把重剑从门的正上方直直插进了网的中央。
因为犹豫而逃过一劫的某人:“……”
黎月摸了摸发凉的脖子,为自己动脑思考而没有被砍成两半感到庆幸。
沈之雪:“……”
……该死的女人。
愤怒一下涌了出来,沈之雪却感觉脑袋越发的重,连身体都似乎有些发冷,无奈之下只得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球,蜷缩在床里面强迫自己睡着。
“她说话怪异,行为粗鲁,多半是异地之人,重点可放在北方。”
“是。”
“去把温泉拆了,改成水牢,将那些强奸者放进去,是死是活不必管。”
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直到日落西山这件事情才算暂且有了结果。
沈之雪坐在书房,手指揉捏着眉间,明亮的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浓浓的疲倦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脆弱。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那一摞的公文脸色越发难看,他冷冷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走向床边,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却因为不适应新换的床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赶在事情变得更难过之前,白秋眼底含泪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之雪垂下了眸,身心的疲倦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挫败和无力感。
这下他彻底想晕过去了。
指望墨夏放水,他还不如指望自己一个月能熬过去。
可他怎么可能熬过去!
“主子~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一个月禁荤食。”
白秋:!
即使不看也很难忽视的不安和眷恋,就像是被抛弃在大街上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的让人想不起他曾经的张牙舞爪。
黎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转过身对上他半睁半合的眸子,笑的像一匹偷了腥的狼。
“会回来的,马上。”
一下子仿佛被什么击中心脏,黎月手感觉痒痒的。
她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先去给他找药,试探性的后退两步,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
果然,发烧了。
早上的时候她便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不仅嗓子有点哑,神色也是怏怏的,回去之后,虽然起的晚,但还是早早入睡想着能不能接上这段时间来看看他的情况。
倒是没想到真的赶上了,黎月收回手,想着去给他弄点退烧药,却是没想到他眼睫颤了颤,竟是醒过来了。
一走出房间她就醒过来了,倒不是被气跑了,毕竟没什么伤害,只是他的反抗那么强烈一时之间让她有点无措。
过于真实了。
如果不是因为无痛和免疫,她甚至觉得他这个人或者这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了。
黎月靠着床喘着气,微微偏头看着床上睡得似乎安稳的人没忍住笑了声。
她倒不是嘲笑,只是觉得他有点……超乎意料的可爱。
就是看着高高贵贵冷冷清清的,其实骨子里又敏感又疯狂,谁惹他不痛快那后果一定是惨重的,例如她。
虽然这对她本就没什么用。
黎月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绕开门口那把巨大的剑,还没等放松,不知道又踩了哪里,好几把弓箭瞬间对准了她。
黎月微笑:“……”
他一定……杀了她……
又过了许久,沈之雪终于沉沉睡去,整个人蜷在被窝里,不时因为做梦发出几声呓语。
这时,门开了。
“是。”
“再有,把屋子里的东西通通换一遍。”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