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早,沙罗起床换好衣服,又洗了脸。她洗掉的外套在火炉上悬了一夜,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她没有急着去找斑,而是郑重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写起了什么。
片刻后,她终于完书,拿起写满了字迹的纸,朝上吹了几口气。等墨迹干了,她才表情严肃地站起来,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斑,你起来了吗?”
门开了,宇智波斑的身影出现在障子纸门后。他刚套上外袍,正将长发从衣领里撩出。他的头发很不服帖,发尾都是翘起的;一从衣领中撩出,便成了一副不驯的模样。
沙罗看着他拿毛巾洗脸,问:“眼睛怎么样,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斑的手一顿,说:“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闻言,沙罗的目光轻轻一眯。
嚯,这句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和昨天没有区别”,乍一听似乎是“还没有恢复视力”的意思,可如果斑昨天就能看见,那事情可就大不同了……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宇智波斑竟如此的精明呢?
沙罗在心底冷哼着,面上却做出黯淡的表情来:“唉,果然还是看不见啊……”说完,她就大步跨进了房间里,状似无意地取出了刚才写好的那张纸。
在这张纸的第一行,就是硕大的一句“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爱上你”。这行字,就像是怕旁人无法看清似的,笔画清晰端正,字号奇大无比。哪怕是眼睛不好的老年人,都能明白这是一句告白之语。
一旁的斑脚步一顿,问:“沙罗,你手上的…是什么?你好像拿出了一张纸。……我听到了。”
沙罗的嘴角不着痕迹地轻扬。她随意地翻动着这张纸,说:“没什么,是旅店老板给的账单,算餐费和过夜费的。”
宇智波斑的表情凝住了。
“能给我看…给我摸一下吗?”斑说,“这张纸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沙罗挑眉:“只是账单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
这可是她亲笔写的,怎么可能会有不对劲!
“给我。”斑的语气少见的无比强硬。他直接将这张纸从沙罗的手中抽走了,用手指摸着纸上的墨迹,仿佛是在斟酌这张纸中是否当真藏着可怕的术式。
沙罗叹了口气,说:“你现在看不见,我念给你听吧,上面写着‘热水费、餐费’……”她睁眼说瞎话,念着与纸上完全无关的文字。
开玩笑,她才不会当真念出信上的字呢!那可是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情书,集毕生肉麻之大成,要她自己念,绝对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初次见面就爱上了你”,什么“你是我的小雏菊”,什么“想立刻与你成婚”,还有什么“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而我已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斑的表情寒了寒。他沉默片刻,忽然单手结印,“火遁——”
下一刻,这张纸就被一小团火焰烧成了灰烬。纸灰落在地上,风一吹,立刻散得干干净净。
沙罗恼道:“你干什么和账单过不去?”
斑说:“……这张纸上,残留有人的恶意。…这是谁给你的?把那个家伙的名字告诉我。”
斑的语气很强硬,但沙罗却只是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是谁?”斑又问。
沙罗哼笑一声,说:“斑,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吧?”
“……”宇智波斑的眉心不着痕迹地一皱。他半侧过身,避开沙罗的视线,淡淡地说:“和昨天差不多的状况。”
沙罗挑眉:“那你的意思是,昨天就已经能看见了吗?”
斑侧开头,说:“先别说这个。是谁给你的这张纸?”
沙罗抬头,很不客气地说:“是我自己写的。”
“…………”斑微愣,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斑才反问道,“是你自己写的?”
“是,”沙罗承认了,上下打量着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失明了。现在我试验出来了,你的眼睛好的很。能清晰地看到这张纸上写了什么。你之所以烧掉它,不是因为这张纸上有所谓的‘恶意’,只是因为上面写的东西惹你不快了。”
宇智波斑的面容沉了下来。
半晌后,他说:“沙罗,你还真是聪明。”
这句话几乎等于是承认了,沙罗顿时恼火起来,张牙舞爪地开始追问:“斑,你是承认了?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你能看到东西,但你还在假装失明?”
斑起初没有回答,但在沙罗咄咄的目光之下,他终于叹了口气,点头说:“现在确实是能看见了……”
“——!”沙罗立刻磨起了牙,恨不得当场把宇智波斑拔成一个秃子。
但她没舍得那样干,就只好气呼呼地在房间里打转,“斑,你竟然欺骗我!啊——害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早知道你只是假装失明,我绝对——”
绝对懒得管你。
她转了七八圈后,终于停下来了,表情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但你的眼睛没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宇智波斑的目光一闪,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窝处,说:“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什么也看不见。……在和九尾战斗完的那段时间,我一度处在对永久失去光明的自我怀疑中……我听父亲说过,确实有宇智波的先人因使用瞳力过度而失明……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视力就一点点恢复了。傍晚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看见了。”
沙罗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所以,斑才会在那个时候问她“天是不是黑了”,那分明就是宇智波斑已经可以看清天色了!
“……抱歉。”斑忽然这么说。
“啊?”沙罗有些意外。
从宇智波斑的口中听到“抱歉”,这可是个绝无仅有的体验。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得到他的低头致歉了。
沙罗怔怔地看向斑,却见他揉着眉心,声音低低地说:“我确实是……假装我没有恢复光明。因为我…一时好奇…如果我向你展现出了弱处,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的目光轻轻闪烁片刻,他又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沙罗凝视着他,片刻后,重重地撇开了头,以示自己的嫌弃,然后说:“你可真是个笨蛋。”
“不过,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失去了光明,或者成为了一个羸弱的人,我也会照顾你的。不过,泉奈要是拦着我不让我接近你,那我可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