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趁我睡着带我出来的理由?”刘昭失笑,“鹤归也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陈松没有唤人,亲自斟了茶来,目光黑沉沉的,“阿昭这些日子基本上没睡过什么好觉,我见你睡着,不舍的叫你。”
刘昭就着他的手喝了茶,又被喂了两块蒸的绵软的枣糕,也懒得说什么,就靠着陈松的肩膀发呆。
“去吧,等会儿让太医看看。”刘昭疲惫地摆摆手,“风卓,把灯灭了吧,天亮了。”
陈松急着回宫,留了一队禁军在齐王府,匆匆地去了。刘昭身上仍是酸痛,只管回去补眠。
这一觉睡睡醒醒,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隐约觉得有动静,却醒不过来。终于,他迷迷糊糊觉得眼前有光晃得厉害,心里着恼,闭着眼睛唤道,“来人!把帐子换下来!”
风衍站在他身后,长期的卧床使他看起来有些苍白,“不需要了,我的毒解了。”
钟砚之怔怔地盯着他看,陈松示意左右,将许梦山和白襄的尸身带了下去。
“我本来有护身蛊的,只是许梦山那毒发作太迅速,来不及清除。”风衍蹲下来,查看钟砚之的情况,“多亏你替我疗伤,这些天我的蛊慢慢把许梦山的毒吞掉了,虽然还有些余毒,已经不妨事了。”
钟砚之掰着他的脸颊,颤声道,“解药呢!我问你解药!”
“他也有护身蛊虫,看命吧。”许梦山的面容衰败下去,胸口塌陷似的落下去,嘶声道,“你的命……咳咳……”
钟砚之恍若未闻,经脉的剧痛根本阻止不了他,他毫不节制地试图唤醒许梦山残留的一线生机。耳边嗡嗡作响,他念叨着,“太医……太医呢?他身上这么多种蛊虫,总有一种——呜!”
“许梦山。”刘昭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他知道自己杀不了你。他的目的就是在你我中间插入一粒怀疑的种子,这才是他的报复。”
“但他不明白你。其实你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的事。”陈松轻轻一笑,并不在意,“我现在在想,你想不想入朝为官?”
“过分了,刚刚你还说怕我累,现在就琢磨着怎么用我了?”刘昭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陈松腿上,眼睛盯着从树叶枝条间漏下来的日光,“我倒是想,只怕吓到朝中的同僚们。”
白襄咬着牙不吭声,碧绿的眸子只盯着许梦山看。
“叫你回去待着,偏要到京郊救我。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蠢货当徒弟。”许梦山眯起眼睛,似是想从虚化的视野中找到什么,仰起头笑道,“你等一等我吧。”
刘昭猛地拉住陈松的胳膊,可许梦山这一击却不是对他们的。一道血线从许梦山口中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白襄的额心。
“我刚到这里时,曾想过有一天,能把殿下请到我自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做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陈松目光放空,握着刘昭的手,“阿昭,你总是很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断地按照责任和期待之类的东西改变自己。”
刘昭半垂着眼睛,勾了勾陈松的手指。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你不是在扮演他们想要的什么人,你才是最坚定的一个。不管落到何种身份,你坚持的东西就没有变过。”陈松握紧了他的手,“你重视的感情,重视的百姓,让你成为了摄政王刘昭这个人。”
耳边传来闷闷地一笑。刘昭才觉得不对,抬手捉了一下,捞到一根明黄色缀玉的腰带,睁眼一看气笑了,“皇上把我搬到这地方做什么?”
“解除了许梦山这个隐患,我见你还是没什么兴致。”陈松摸摸他的头发,把他从花园中的矮塌上抱起来,“齐王府的园子太雅致了,御花园又过于贵气,想跟你清闲地坐一会儿,也就只能委屈阿昭到我这旧舍坐一坐了。”
说是旧舍,但陈松质子时候的府邸也收拾得清新恬淡,有些书香门第的意思。刘昭其实并没来过几次,此时细细看来,也确实幽静。
“没事了?”钟砚之呆呆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经脉内针刺般的疼痛,颤抖着跪坐在地上,“我……我以为……”
“你消耗太剧,只怕要吃点苦头了。”风衍的手掌落在钟砚之脸颊上,叹息道,“别哭了,睡一会儿吧,我不会走的。”
钟砚之觉得有什么在他的后颈轻轻一咬,后知后觉地困倦涌上来,覆盖住了疼痛的身体。风衍把昏睡过去的钟砚之接住,这才对刘昭行礼,“主子。”
轻飘飘的一掌落在他的肩膀,钟砚之真气一滞,不知死活的输入一断,许梦山浑身一抖,彻底没了气息。
钟砚之喉中腥甜,反手就是一剑,却听得一声虚弱的断喝,“你不要命了!”
他还要再挥一剑,却梦醒了似的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你……”
“那你来吧,吓吓他们也好。”陈松的望着刘昭,眉眼温柔,“洛大人仙去了,我把吏治交给你。”
“嗯。”刘昭眨眨眼睛,“那本王就领个吏部尚书的衔吧。”
“是,殿下。”陈松凑过去,亲亲刘昭的耳垂,“朕给你安排。”
白襄大睁着眼睛,顷刻间便委顿在地,断了呼吸。
钟砚之心下一寒,厉声道,“别让他死!”他一把掀开白襄的尸身,飞身扑到许梦山跟前,真气不要命地涌进许梦山经脉,试图故技重施,延缓这仇敌的死亡。
可是许梦山早已重伤濒死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他看也不看钟砚之,嘶哑地大笑着,“哈哈哈,陈松!刘昭是宝阳长公主和成帝的亲子,你们口中的穆贼的亲生弟弟。是大梁最正统的继承人!你容得他一时,容得了他一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