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卓忍着伤痛把哥哥扶上马,驰骋而去。
“回去……”风衍心底发冷,手心冒汗,解药慢慢起效,他只觉得四肢百骸涌上久违的力气,“小卓!我们回去!”
“哥,钟先生状态比我们都好,那黑衣人除了首领之外皆不难对付,他作此安排正是妥当。”风卓的声音有些沙哑,“哥,不是你教我的吗,出任务不能感情用事。主子现在落在穆贼手里,三日后便要处刑,我们得想办法去救他。而且……”风卓的声音在寒风中低沉了些,“主子最难的时候陈国却在暗中动作,若不是陈松冷血无情,主子明明可以调北境守军勤王!”
“我们行至此处,想不到竟遇见他们追杀风卓,来不及求援了。你们先脱身,不要耽搁。骑马比驾车快,风卓你和风衍共乘一骑,快走!”钟砚之快速地说,“这是我们公子的传讯烟花,用不用随你。”
“等等,你们公子?陈松?我们现在不是在大梁腹地了吗?”风衍虽早就猜到陈国的不臣之心,却仍是惊愕,“陈松已经攻陷北境,长驱直入了吗?”
“稍后再问!带你弟弟快走,我来断后!药怎么不吃?”钟砚之快速卸掉车厢,一见风衍还攥着药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怕我给你的药有毒?”
“拦住他!”不用那人下令,黑衣人已经从两翼袭向风卓。
钟砚之一剑已递到黑衣人首领跟前,黑衣人提刀格挡,却挡了个空,钟砚之早已虚晃一招,纸鸢似的朝风卓的方向飘去。
其余的黑衣人明显不如首领武艺精湛,风卓先前被刀阵围攻故而难以脱身,如今有了钟砚之助力,二人快速脱身,进了马车。
距离虽远,他却没有看得明白,那负伤之人正是风卓!
他来不及想风卓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却只见一道人影轻飘飘掠入阵中,手腕一捉一放,四两拨千斤地讲风卓背后袭来的一人推出去,团团包围立刻开了一个缺口。
“走!”钟砚之与陈松算是师出同门,但剑术却以轻灵见长,此刻见包围打开,脚尖轻点带着风卓凌空越出!
“你怎么不走……无碍……我不会死的。”钟砚之嘴角溢出血迹,虚弱地闭目喘息片刻,勉强道,“以前……的伤,经脉受了损,不能妄动内力。偶尔为之,呃……没有性命之忧的。”
风衍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见钟砚之动过内息,平时任务多是靠轻灵的身法和精湛的剑术应付,少有今天这样与人硬碰硬的情况。
他当即寒了脸,“对敌中一招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你……再说你就不知道疼吗?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妥,他们本就立场不同,如何能要求钟砚之无所隐瞒?风衍担忧地用内息将钟砚之的内伤缓缓调理,叹息道,“你硬撑着吓走了他们,若这些黑衣人是心狠手辣的死士呢?若是你重伤后遇见别的危险呢?贸然出手,你真是……”
风衍提着风卓的剑,几步便至跟前,剑势方起就刺伤了两个黑衣人,悍然挡在钟砚之跟前。其余的黑衣人本就萌生退意,见风衍剑气凛然,再不敢托大,拾了那首领的脑袋便四散开去。
风衍收了剑,去探钟砚之的脉门,“你怎么样?”
钟砚之愣了一下,方才的杀意烟消云散,竟任凭自己脉门被握在手里探查,“你怎么……呃!”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黑衣人的尸首,风衍眼看着钟砚之倒提着剑,割开一个黑衣人的喉咙,然后疾退几步,狼狈避开递至面前的一掌,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杀了他!去追风卓!”为首的黑衣人挥刀劈下,原本咯血虚弱的钟砚之却身形一晃,仰面避开这力逾千钧的一刀,剑刃划向首领侧。首领匆匆收剑抵挡,钟砚之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过身来,忽地就到了他身后。
嗤——
风衍是被马车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砚之?”风衍觉得口中有一股药味儿,动了动发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只是还没有内力,于是朗声唤道,“钟砚之!”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车外似乎是喧闹异常,夹杂铿锵剑鸣,竟是打斗之声。
“小卓,凭你我二人,如何能救出殿下?此事需得从长计议。”风衍压下舌根的血腥味,心里暗暗觉得不对,“回去,一码归一码,陈松无情,可钟砚之刚刚若不救你,我也不会知道。听哥哥的话,回去!”
风卓眼眶发红,他护送刘温出城后独自引开追兵,一路奔逃至此已是极限,只有钟砚之出手相救。他一咬牙,策马回程。
风衍默默运功,久违的内力理顺静脉,他反手在马背上一拍,当先朝来路飞掠过去。
“不——唔!”风衍想要解释,钟砚之却夺过解药,倒入自己口中,板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舌尖撬开牙关,药丸被渡入口中。钟砚之一直把药送入风衍的喉中,才退出来,宛如一个缠绵的吻。
“你走吧。”钟砚之的手抚过他的脸颊,转身就走。黑衣人已经追到车前,钟砚之仗剑迎上,寒光如雪,悍然拦在车前。
“哥?”风卓惊讶,“你和钟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风衍顾不得服解药,拉过风卓的腕子把脉,“内伤不重,体力透支,出什么事了?”
风卓身上多处渗血,握着剑的虎口已经开裂,他喘息道,“我奔出京城不久,为护着……引追兵至此。哥,穆尚真谋反,主子被擒,不日便要——”
“何人!”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人断喝一声,腾空追来,钟砚之仗着自己轻功卓绝,硬是在空中腰肢一转,借力将受伤的风卓向风衍马车的方向一甩,凌空与那黑衣人对上一掌。
风衍攥着那药瓶,微微眯起眼睛。他早知道钟砚之轻身功夫了得,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速战速决,故而第一次见到他动用内力。那追上来的黑衣人大约是那追兵的首领,功夫了得,这一掌二人俱是袍袖鼓起,不分伯仲。
落地瞬间钟砚之退后半步,手腕一转,竟是从袖中掷出一枚匕首,提剑横扫黑衣人的下盘。
风衍的声音顿住了,他看见钟砚之布满冷汗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是许多天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释然的表情。
风卓策马赶到,正看见钟砚之面色苍白,软倒在风衍怀里,胸前是一大片血迹,骇然道,“钟先生!”
“你藏什么藏,刚刚给我喂药的时候,你嘴里一股血腥味,打量我看不出来你受伤?”风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钟砚之皮肤潮湿冰冷,只是这瞬息功夫就已经痛得微微蜷缩起来。风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低声叱道,“经脉残损,内力衰竭,不行!风卓,把砚之的传信烟花放了!”
风卓再不敢犹豫,燃起烟花,随后接过自己的佩剑,警惕地望向四周。
那黑衣人首领不敢置信地睁圆了双目,在钟砚之收剑瞬间滑落在地。周围残余的黑衣人畏惧着不敢上前。
钟砚之薅着首领的头发,猝然发力,一剑割下了他的脑袋,寒声道,“我不是梁人,不掺和你们主子的事。但要是当了我的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有多硬!”
黑衣人还在迟疑,却听一人朗声道,“废话少说,我来助你!”正是风衍。
马车猛地停了,风衍一头栽在车厢,帘子一动,钟砚之急匆匆谈进半个身子,将一把钥匙和一瓶药丸塞进他怀里,简短道,“解药,自己吃了。我去助战!”
风衍警觉地探头去望,却被镣铐牵制,忙开了锁,硬撑着发软的手脚掀开车帘,只听稀疏的林间风声呼啸,十余黑衣人正追击围攻一个瘦高的男子。那男子身形滞重,当是受了伤,渐渐抵挡不住。
风衍神色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