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传到米勒元帅耳中,已是大半个月后。
他的参谋部应皇帝的要求,这半年赶死赶活,制作出来了一份基于前线行星的蚕食作战计划,准备陛下一声令下就开始实施。因此对相关各方的情报十分关注。
他听了消息,倒也没有立即做判断,而是让参谋长先问问保密局,具体是什么情况。
并不需要证明陈代阳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什么好处。他推荐的人不靠谱,这本身就可以说是识人不清吧……
帝国军校的各级领导,很快收到了一封公开邮件,列举了多年来校办唐主任借工作之便,为其亲友谋求福利、以权谋私的事迹,内容详实,有些还附有照片等证据。
校办主任负责校内大宗采买,向来是个肥缺,这邮件发到了所有中高层的邮箱里,校长纵然有心压下,也来不及了,只好让内部先调查。很快查实了供应商贿赂的实锤。
他比陈代阳年长十来岁,从好的说法上是经验更为丰富,但要是反过来说,便是锐气不足。
如今皇帝陛下年轻,几位新提拔起来的元帅也都在青壮年,如果如丁默声的猜测,这次合并大区是近期可能会有一些军事行动,那么无论到时出征的元帅是华伦、米勒还是菲尔特,年纪都不大。
他下了决心,不能够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一番话触动了丁默声的心事。他表面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毕竟没有实据。何况那件事情后来还是朗迪尼亚姆站的人立了功,时间太近,也不好牵扯。”
他闲话了两句,挥手示意属下先出去,自己关上门,脸色立即一沉。
还是大意了。
陈代阳年纪太轻,识人不明,此时还不堪大用。
此刻听说唐主任出事,他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额上渐渐出了一层冷汗。
他只恨自己掉以轻心,当时知道了那商人与此时有关,就该彻底撇清关系,直接打份报告到总部说明情况,而不该存了侥幸心理。
他怀疑自己是被丁默声摆了一道。这一招十分阴损,看上去甚至和这次的区长逐鹿毫无关系。
他同学情谊上一向淡薄,之前找唐主任办事,也还过了他人情,平时除了逢年过节互相问个好,联系并不多,军校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件事,一时竟不知道。
陈代阳猜到近期可能有战事,设立区长是为方便前线各站的相互配合。按理他升成少将之后,应该有后续的考察,他抖擞精神,每日早出晚归,又让余副站长等提醒站里的兄弟们,这些日子都警醒点儿。
等了一两个月,应该来考察的人总也不来。反而是千星城的丁站长,卡了十几年的大校后,终于升了少将。
他在那边过得如何?有没有勾上新人?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自己?
千星城保密局站内。
大约坏消息总是最后被本人知道。丁默声是快要下班时,才知道陈代阳竟比他先一步,得到了少将的任职。
参谋长去了半天,回复说问过保密局了。这朗迪尼亚姆的站长年轻有为,他们原本是打算提拔的。出了这事已经放下。换了另一个候选人在考察。
米勒听说,点点头也就罢了。
这些水面下的操作,远在朗迪尼亚姆的陈代阳尚未知情。
校长虽三令五申,家丑不得外扬,架不住人各有想法,不乏有人将这封邮件当做八卦,拿给自己的同学或是亲友说笑的,其中有一位的同学,正好在军事情报部门工作。
他对唐主任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对举例中唐主任托关系给安排了生意的亲友名字却隐约有些印象,一查之下发现和华伦元帅的刺杀案有关,便将这封邮件又转到了自己部门。
一来二去,保密局的总部也关注到了这件事。他们各个都是做情报的,记忆超好,稍一回忆,就想起这个唐主任和朗迪尼亚姆的站长陈代阳是同班同学。如此一来,唐主任所托的那层关系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刚刚属下提醒他的那事,之前他在往上交的报告中没有特意强调。
以他千星城的情报能力,当时只查到陈代阳曾托人与朗迪尼亚姆的香料协会打过招呼,推荐了一下那个商人,并没有查到双方其他资金往来的实证。
这事本身不大。若在平时,对陈代阳也产生不了影响。但如果是在现在的敏感时刻呢?
他在情报系统的资历比陈代阳多十来年,早先就听过风声,说可能要把前线区域整合为大区,新设一个区长。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通过同学、同乡运动,争取晋级,前几天才刚得到好消息,说是已经有谱了,应该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却不料被陈代阳横空出世,一下抢在了前头。这下区长这事可就不好说会落在谁身上了。
对方发出的公开信,初看是针对帝国军校的出招,唐主任办事不密,直接牵连的是帝国军校的校长。
至于怎么转弯抹角的牵扯到了陈代阳身上……相信丁默声也没少下功夫,甚至用掉了不少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交情。
只是,就算猜到了是对方的阴招,他却一时无法反击。毕竟,并没有任何正式的申斥或者检查顺着正规的渠道到他这里。一切可能都只不过是为了高层的一个印象。
陈代阳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妙。
他小心地四处探问了一下,才知道唐主任出了事。
之前唐主任托他关照的亲戚,牵扯到华伦元帅刺杀一案,他是知道的,也准备好了应对。但无论是保密局内部还是军中的情报局,对此案都没再深查,他也就以为已经结束。
饶是他城府极深,脸色一时也变得不好,将他面前的下属吓了一跳,忙改口,“呃,我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丁默声深吸了一口气,换上正常的面色,反安慰他道,“没事,不要急。区长这事,不是还只是传言么?说明上面还在考察,没有最后定下来。再等等。”
属下忙点头,“是啊。朗迪尼亚姆这帮人,听风就是雨的。今天陆远桥那德行,啧啧。哎,说起来之前咱们查华伦元帅刺杀案的时候,那个中了联邦美人计的商人还和他们有一腿。当时很该追了那条线,一查到底。我就不信他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