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就要下落了,郁谨闭起眼,脑中浮现的是吴律师惊讶的脸,以及自己强作冷静的那句“建议”。
陈浮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阿谨和他的律师联手,隐瞒掉了原本已经选好的清白女生,一个装作客观地向陈浮引荐交好的同事,一个装作惊讶的同意预知结果的惊喜。
可是……郁谨又睁开眼,不管原因如何,骗来的婚姻就是骗来的,最终还是会一败涂地吧。
郁谨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在飞机上睡着了。
竟然梦到了陈浮找自己假结婚的时候。郁谨揉着太阳穴想。大概正是因为陈浮真的对他的阿谨“完全信任”,所以根本没有怀疑过,其实这个结果是自己一手推动的吧。
——郁谨跟着陈浮工作了两年,和陈浮身边的人混的很熟了,大家都对他印象不错,他和陈浮的律师关系尤其好。
“所以阿谨,你愿意……和我缔结婚姻关系吗?”
路灯昏黄的光打进陈浮灰色的双眼,就像夜晚灯火粼粼的江面,竟显出一份极为静谧的温柔。
郁谨瞬间被这份温柔蛊惑了,心怦怦跳得极快,梦寐以求的渴望就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走到车旁,两人停住了。郁谨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看到陈浮的脸正对着停车处的路灯,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开口说话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内容却让郁谨当场宕机:
“你也看到了,他们希望我现在结婚,但如果顺从这对父子,那婚姻对象一定是那边的人。”
此时,离山私人疗养院。
黎静流想到了那个致命的问题,于是在离开前,他彬彬有礼地询问轮椅上的老人:
“如果小郁又遇到了最初爱慕的人呢,他错乱的记忆会恢复,或者再次喜欢上吗?甚至那个人积极追求小郁的话。”
郁谨依靠在陈浮身上,默默看着这父子俩没有排练却如此配合默契——哥哥巴不得弟弟彻底失宠,从这个家滚出来,而父亲,陈浮的亲身父亲,又何尝不这么想呢?所以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后,他的“大发雷霆”来得如此流畅迅速。
我和浮哥的表演高级多了。虽然场合不对,但郁谨简直有点想骄傲挺胸。
“朱家小姐愿意理你是你高攀了,不知好歹。”陈父勃然大怒,“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滚出去!”
飞机终于到了。郁谨下机,被较早时候赶到的经纪人直接接走,前往了拍摄地。
车上,接过品牌方给的拍摄内容,他郁谨有点可不思议地睁大了眼:
“我要和唐影帝一起拍香水广告?”
所以在和律师聊天,知道他们的老板一直被父亲安排各种相亲,陈浮不堪其扰,有点想找个家世清白好操控的女孩儿假结婚,等解决掉家里的破事再离婚时,郁谨瞬间就心动了——他一想到陈浮会和别的男孩或者女孩亲密无间,哪怕只是做表面功夫,都能疯掉,更别说自己还要亲眼看着。更重要的是,这些条件,他不都完全符合吗?
郁谨万万没想到,以前他为之自卑的家世地位,现在竟成了可以接近陈浮的最大优势。
——“吴律师,那您能改向陈浮……推荐我吗?”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陈浮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
“……!”
“我的律师建议我,找一个绝对忠诚,我也可以绝对信任,家世简单,能装作不聪明的人假结婚,这样既能麻痹他们,也能防止他们硬塞人。”
“郁谨,你的演技一直很好,我也非常信任你,所以……”
这还是郁谨第一次听到陈浮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向来情绪寡淡的浮哥,此刻声音居然有点僵硬,声线绷着,就好像在紧张什么一样:
一阵沉默。他的父亲偏过头,眼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陈家那小子,就不会。”
“可他自己能分清吗?”
陈浮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可不想阿谨一直在这里受欺负:“谁稀罕跟你个糟老头子吃饭,我还没嫌你倒我胃口呢。”一声冷笑,他拉起郁谨就走,起身时椅子碰撞发出巨大的噪音,“乖阿谨,我们走,你哥晚上喂你吃更好的东西……”
郁谨顺从地被陈浮握着手腕带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敏感过头,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恶心的视线粘腻地附了上来。郁谨生理性地微微打了个寒颤。好在下一秒,陈浮走得似乎更快了,错觉很快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离开陈家大门的那一刹那,好似海潮远去的沙滩,陈浮脸上的轻浮与乖戾瞬间消褪,他又变成了那个生人勿进的模样。唯有与郁谨手腕相贴的地方火热到近乎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