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猫见我出来叫的更大声,我一上前它就跑开了,没走几步它又跑回来。如此几次我越追越远,终于在一里外的河岸边抓到它:
它用爪子抓了我一下,我手一痛就又放开了它,这次它没再跑出来,我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来。”
“它当时抓到你哪里了?”
“香儿,很晚了,快睡吧!”
杜清月自然是心疼的,她的孩儿,为了给她治病,吃了不少苦。
“娘,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千行他说你中了毒,你那晚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
之前还有一个专门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的老嬷嬷,不过那嬷嬷在她十岁那年就生病死了,后来她的活都被小霞干了。
原本琳香以为这就是一个家庭,后来她有几次耐不住好奇偷偷溜出去才知道,原来她有爹,她爹是大将军,她们就住在京城将军府的一个小院中。
她爹常年在外打仗不回来,琳香出生这十几年里他就回过两次家,那两次他都没来过这个院子。
“那他是怎么给我娘治病的?”
“他用我的内丹帮夫人把毒吸了出来,他还说以他现在的功力吸不了多少。”
“那后来……”
所以人能不能醒来她还真的没多少感触,不过依琳香看她的目光……
阿彩假装端碗吃饭,根本不敢看小姐的眼神!
“小霞,你先去帮我娘擦擦脸,天气热我怕她不舒服。”
依琳香起了床,小心翼翼的为杜清月盖好被子,自己也随便梳洗了一番,就走出了房间。
饭厅那边阿彩正打着呵欠,小霞见琳香一人前来,连忙问:
“夫人呢?”
什么时候相处十几年的亲娘竟比不过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十四岁这一年,依琳香感觉自己的世界不一样了。
“小姐,该起床了。”
门外是小霞在说话,她都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
“可是香儿,你会长大,你会成婚,还会有一个爱你的夫君陪着你。”
“我不要夫君,我只要娘,娘你嫌弃我了吗?”
只要琳香一哭杜清月就会轻柔的安慰她,自然这些话也不再提。
她头下的真丝枕套已经重新变干,只有上面一团干涸的水渍是如此清晰的印照出昨晚睡在这上面的人,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天光已经大亮,依琳香才沙哑的开口:
“娘,天亮了,你答应了香儿,该醒了。”
用几乎微弱的声音说完,连那最后一丝撑到极致的神思也被抽走,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娘……”
依琳香的这一声也叫的极轻,她躺在杜清月身边,大大的睁着眼看着她娘亲的脸。
“娘,你都睡了那么久了,起来我们一起说说话好不好,或者我们一起去书房对诗,捱过天明,只要黑夜过去了,我就真的相信你好了。”
依琳香爬起身来,她刚刚为什么要跟着杜清月回卧房,她就不应该同意她娘走出餐厅,哪怕是干坐,也要坐到天亮啊!
她想将杜清月扶起来,可双臂却犹如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快点睡吧,香儿,娘看着你睡。”
“不!”
一丝无以名状的恐惧支配这依琳香的心神,她叫了一声,瞌睡瞬间被吓跑。
“一只猫会给你下毒吗?娘,你是不是在哄我?”
这件故事听起来就跟那说书人说的话一样十分不着边际,依琳香直觉她娘没有跟她讲真话。
“香儿,娘怎么会骗你呢?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毒,是不是那猫下的,说不定只是娘有个嗜睡的老毛病也不一定。”
阿彩一个妖怪更不知道凡间的规矩,她十分坦然的就坐在依琳香旁边拿起碗筷。
这顿饭吃得实属有些晚,饭毕后月亮都已经上了中庭,小霞收拾了碗筷,杜清月便让她带着阿彩下去休息。
依琳香跟着杜清月回到了她们的寝卧,二人一直都睡同一张床,自依琳香生下来的时候便是如此。
依琳香连忙紧张起来,怎么后来她都没有注意到杜清月身上哪里有伤。
杜清月右手指了指左手手背,那里一片白净,什么伤痕也没有。
“它抓的不深都没有流血,我当时只感觉有一阵凉意从手边渗进皮肤里,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杜清月的神情开始陷入回忆,她想了一会儿很自然的就回答道:
“那晚你睡着之后天气有些闷热,我睡不着就到院子里乘凉,然后我听到一阵猫叫声。
它叫得有些凄惨,我怕它将你吵醒就想开门将它赶走。
不来就不来,琳香也不稀罕他,她只要有她的娘亲陪伴就够了,没有爹她也一样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比同龄的孩子聪明多了。
依琳香陪杜清月躺在床上,却一点不敢睡,她很害怕,像上次一样,她睡醒之后,娘就再也没醒过来。
杜清月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的,这一年来她恐怕都没好好睡过觉,眼底的乌青就算洗干净了脸也依然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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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琳香从一生下来就一直住在这小院中,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一眼也没有。
她也不与外界联系,什么都是她娘教她的,教她识字念书,教她弹琴作画,她唯一的玩伴就只有比她还小一点的小霞。
“啊!”
依琳香正要再问,屋外突然传来小霞的尖叫声。
小霞领命而去,依琳香看着阿彩问道:
“君千行去了哪里?”
“小姐,对不起,其实我昨晚根本没有看到他,我看你跟夫人那么高兴,就没忍心说实话。”
“娘她又睡过去了,她的病没有好。”
“啊?可是明明昨天看着夫人还那么好,怎么现在又……”
小霞哭出声来,阿彩打了一半的呵欠也连忙止住,她不懂人世间的感情,在她看来杜清月不过只是公主转世的娘,能当公主的娘那是她十辈子修来的福份!
“阿彩呢?”
“还在睡呢!”
“你去把她叫起来,在饭厅等我。”
床上的杜清月依旧安静的睡着,没有睁开眼,更不可能答应她。
君千行没有骗她,她娘捱不到天亮。
杜清月骗了她,她说过她会醒来的!
她选择相信杜清月的话,她在等天明。
这是今晚第三次如此漫长的等待,依琳香在经历过大悲大喜之后,现在的心情只能算得上麻木,她还在麻木中期盼着那一点点小小的希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第一丝白光划过天际,依琳香的眼角早已流不出一丝眼泪。
“娘,你别睡,你真的别睡!”
依琳香不管不顾的大力摇晃着她娘亲的肩膀,本来已经闭上眼的杜清月又缓缓的睁开一条极细的缝,她想抬手再抚摸一次琳香的脸,却已经没了力气。
“香儿乖,娘答应你,一定会醒过来。”
上次也是这样,也是娘亲哄着她入睡,这一次说什么她也不能睡着了。
“那你不睡娘亲可要睡了,娘累了。”
杜清月眼睛已经开始迷蒙起来,她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困意。
“可是你还咳嗽,你还吐血,你咳出来的都是黑色的血!京城的名医都看遍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我没办法了,让小霞去叫大夫人,她帮我找来了宫里的太医,太医才说你这病只有神仙能治。”
“现在娘不都已经好了吗?以后不要再去麻烦别人,香儿,别再为娘担心了。”
杜清月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依琳香很快也跟着打了一个,现在也已经很深,她一旦放松下来确实有些困顿了。
不过随着她慢慢长大,杜清月偶尔也会说等不久琳香及笄,她就得离开娘亲的怀抱了。
那时依琳香就会十分不满道:
“不,我绝不离开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