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统一培养的双性人只会被教导如何伺候以后的主人,如何打理家务这样的事情,一举一动都被教导员用教鞭精准地规划好。
乔曳作为乔家第三个儿子,比他第二个哥哥小了有八岁,性子也养得不像他两个哥哥那样严肃。他当时还有着小孩子的天真活泼,天天想着拉人去骑马,抓鱼…
林怀在乔曳身边渐渐也放松起来。他偶然间读到了一本书,看到书上写着“人生而平等”,“为自由,毋宁死”…
乔曳沉默了。他心里憋着口气,强撑着不去打听林怀的下落。没想到想象中该是自由自在的人却一直在部队里拼命,现在还成了供人肆意玩弄的教具。
他有些不自在地问:“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要不是室友给他发了消息,说学校里新来的教具名叫林怀...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林怀眸色一暗。他还记得当年离开时那副不顾一切的样子,似乎自由就是他所有的追求…他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乔曳的时候会是风光的,至少不能让人看轻,可后面他才知道离开了乔家,他甚至都没资格见到乔曳。
还没等他接受这个事实,他就再次出现在了乔曳的面前,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
“军长发现我没有每月按期服用避情药...按照军规,不按时服用避情药的双性人会遣送回管理机构。”
之后的板子纷乱地落了下来,没有规律,也没有预警,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肿,有的地方却还白皙着。
林怀是能忍的。他除了第一下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之后便一直安稳地趴着,仿佛身后没有任何知觉,两瓣肉放松地在板子下左摇右晃。
可看到林怀的脸就会知道他还是疼的,他的额上布满汗珠,不敢咬任何东西的牙齿只能咬得牙根酸疼。
林怀摇摇头,不在去想过去的事情,他现在只是个奴隶,不应该奢求过多。他走到床边,垂下眼眸问:“要我跪着吗?”
乔曳看他一眼,拍拍自己的大腿,“趴上来。”
这个姿势有些羞耻啊…
“啪嗒。”灯亮了。
偏橘色的昏黄灯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照出一直静静坐在桌旁的那道身影。
林怀多年后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乔曳的样貌,曾经只到他鼻子的小男孩长得比他还要高了,一双冷淡的眸子和偏薄的嘴唇越来越像他父亲,让人一眼就感到畏惧。
今天下午睡了许久,林怀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很快睡着,没想到头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离八点还有段距离,林怀不算慌乱地洗脸刷牙,找出合适的衣服换上后敲响了乔曳的房门。
“进。”
马车平稳地驶过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座庄园中。这是乔曳自己的资产,他上大学后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尽管脚下铺了地毯,林怀还是有些腿麻,缓了许久才站起身。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乔曳隔壁,屋里陈设完整,洗漱用品和床具、衣服应有尽有,都是新拿出来的。
林怀虽然看不见乔曳的眼神,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在外多年,终于知道了乔曳的身份尊贵,他努力了九年却连见对方一面都做不到。往事被提起时,比起害怕,更多的是羞愧。“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殿下可以随意处罚我…只要您不赶我走。”
乔曳也懂得见好就收,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学校特意给他准备的宿舍,干净的皮鞋踢了踢林怀的大腿,“走了,这破地方。”
林怀想起匆匆瞥到的的宽大单人床和精致书桌,又想起自己居住的四人间,再次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殿下不要我了吗?”
乔曳瞥他一眼,眸色深沉,“是你说要走的。”
林怀:“可是我后悔了。”他长拜于地,恳求道:“求殿下恩情。”
后面是怎样的呢?
在林怀十四岁生日的时候,他向乔曳要了份生日礼物——自由。
他的家人都觉得林怀是这些年被乔曳惯坏了,才敢说出这种话。而本该最伤心的乔曳却是最平静的那个,他放了林怀走,再也没关注过他。
林怀在审讯室里被拷了五天。直射着眼睛的刺眼灯光永远不灭,问话的人一批接一批地交接,报告写了足有几十张纸。同样一番话来来回回地自圆其说才勉强让那些长官们相信,把他从那间刑讯室里放了出来…只是部队却再也回不去了。
在那五天中,林怀只能抽空睡上几十分钟,没多久就会被人叫醒,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小时。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在释放出来的一刻,或者说看得乔曳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承受地绷断了。
他这觉睡得沉,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屋外昏黑一片,屋里竟然也没点灯,所有东西印在眼里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白日里依旧是乔曳听话的玩伴,到了晚上就在自己的小房间读各种各样的书。他发现世界并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只在一个华丽的房子里,在墙壁的外面,还有高山,还有大海,有各种各样的景色。
随着时间过去,乔曳与林怀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小,都快赶上他的鼻子高。他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带着人上水下地地耍,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已经有了他父亲的影子。当时一起滚过泥地的玩伴成了伴读,一双眼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跑。
林怀真好看,乔曳暗自想着。
“我…不敢再麻烦殿下了…当初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这是我罪有应得…”林怀脊背弯得更低,言语间充满谦卑。就像他第一天见到乔曳时那样。
乔曳一直不愿想起过去,因为过去占了他一大半回忆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可看林怀这样,乔曳又不得不去想那段时光,去想他曾极度欢愉,又坠入地狱的那段日子。
林怀是乔家给乔曳收养的双性人,比乔曳大四岁,刚到乔家时要比乔曳高上不少。
避情药是双性军人每月必须服用的药品。因为双性人体质特殊,他们分泌的体液里带着少许的催情成分,只有服用了这个药后才能减少体液的分泌。只是他们也会因此断绝情欲,成为只为帝国效力的兵器。这是双性人唯一可以不被圈养的机会,残忍也现实。
“是他们把你送过来的?”
“…是。”
林怀咽了下口水,终于还是从床上跪到地上,双手背后恭敬地问候道:“见过殿下。”
乔曳心中怒极,脸上却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他没让林怀起来,就这样问道:
“解释下,是怎么回事。”
林怀深吸口气,趴到乔曳腿上,臀部被托得自然撅高。
还没等他脸上的热度消去,身后就是一凉,然后板子就打了上来。
或许是乔曳心里有火,手上一点也没留力,仅仅一下就在林怀身后留下两道红痕。
林怀打开了门。
乔曳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没换,他靠坐在床头,手上正擦拭着一块光亮的木板子。
林怀感觉身后一痛,偷偷咽了下口水。毕竟小时候犯了错就会被教习抓去打板子,那种滋味过了十几年还清晰记得。可到了乔曳身边后,却再未被这样对待过…
乔曳没什么介绍的耐心,把他带到房里就自顾自出去了,只是走之前不忘留下句威胁:“今晚好好睡,明天早上八点到我房里挨打。”
林怀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双性人身体脆弱,最常见的惩罚方式就是打屁股。他不再敢奢求乔曳能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宽容。
林怀脑海里搜刮着之前学过的规矩,向乔曳道了晚安,才洗漱睡觉。
乔曳的马车是豪华的四驱马车,不像之前那辆还漏风。车厢里有张供人休息的床铺,桌上摆放着丰富的水果和茶点。
乔曳拿了颗剥好皮葡萄吃着,翘起的二郎腿和嘴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刻画出主人的好心情。
林怀偷偷抬头看眼乔曳,接着再次认命地帮人剥起葡萄。
林怀身上穿的是乔曳四年前的睡衣,对现在的乔曳有些小了。可林怀虽然锻炼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骨架还是纤细的,套在宽松睡衣里的身体趴伏着的样子和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让乔曳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他自出生以来就顺风顺水,什么磨难都没经历过。唯一的一个挫折便是他自认为亲密的好友视他为猛兽,想方设法地要摆脱他。乔曳以为林怀走就走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这粒不甘的小种子却坚挺地在他身下硌了九年,翻开被榻才发现已经在床板上生了根,轻易拔不下来了。
乔曳本就是憋着一股气,听林怀说不想走莫名觉得心里舒畅了,但还是落不下面子,恶狠狠瞪着他,“说走就走,说留就留,把我当什么了?”
只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乔曳觉得可能自己是上辈子欠了林怀的,才要这般过了多年依旧为他费心。
“之前是我没给你打点好。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会有新的身份,和新的未来。刚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呵,生日快乐。”乔曳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个日子,说出口才自嘲地笑了声。
林怀却现在才想起来今天是十一月六日,他的生日就在这样一个鸡飞蛋打的情况下过去了,而唯一一个对他说了生日快乐的人却说要他走…
林怀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他一时觉得自己还在部队里,一时又觉得自己还被关在那间审讯室中,最后才想起来他成了贵族学校里的教具,编号895。
想到这,林怀又模糊记起他之前看见了乔曳。
记忆里的容貌和动作是那么真实,身后还涨涨的仿佛依旧含着那几根手指。他想尝试着呼唤那个名字,又害怕不过是又一次降临在他脑海中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