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盛嫱不能生育和阿姨一直催婚两件事误导的涂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谈恋爱不一定要结婚,结婚不一定要生孩子,盛嫱有男朋友很正常。
“她男朋友几个月一换,”盛衡拧着眉头说:“别学她。”
涂非觉得盛衡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他看了一眼锅里还没做好的可乐鸡翅,决定先闭嘴,吃完再说。
他卖了这么多惨,不说给他个拥抱吧,口头安慰两句也是好的,为什么涂非的重点会在盛嫱身上?
涂非不会真的和他那群同学一样,控御姐吧?
盛衡瞳孔微缩,他急忙打断涂非的思绪道:“红烧肉炖好了,你盛一下。”
“我妈一直觉得艺术这种东西太浮夸,不正经,日后肯定是上大街讨饭的命,就把盛嫱的志愿改成了理工科。结果出来后她们两个大吵一架,盛嫱一分钱没拿从家离开,复读,重考。”盛衡将鸡翅放进锅中,摇了摇头说:“谁说学艺术赚不了钱,盛嫱复读的钱全是她给人画稿子挣得,她从我爸去世后一直在画稿补贴家用,但是我妈没在意,所以不知道。”
“她走后我妈看我看的挺严的,我当时才小学六年级,每天回家时间必须在五点之前,五点她会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没人接等她回来我准要挨打。”盛衡郁闷地抿下嘴唇说:“也不能说她不爱我们,但这种教育方式——我跟盛嫱都喜欢不来,虽然知道她是为我们好,却很难近亲。”
“每年过年回家都是一场硬仗,”盛衡耸耸肩膀说:“今年能送她出国旅游也挺好。”
烟花升空,星火四散。
乌城多小巷,那些曲折迂回的道路是这座老城的特征,脚步一转便是烟火人间和寂静巷道两个世界。
躲过人烟,盛衡背靠着小巷的黑瓦窗,垂下眼睑。
涂非:“……”好强的操作。
他眨眨眼睛问:“你和盛嫱姐都和母亲关系不好吗?”
“嗯,”盛衡将砂锅端到一旁,拿过炒锅点火,准备炒菜,“我爸刚去的时候,我跟盛嫱都还在上学,家里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压力大吧她那段时间,下班还要做兼职,晚上十二点到家看到我跟我姐——睡了就是没良心,把我们喊起来骂,没睡就是讨债精事多,还要骂。”
盛衡说:“你怎么不吃?”
涂非理直气壮道:“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盛衡说。
涂非:好厉害。
将糖画画完,老人拿木棍串起一个“涂非”,递了过去说:“十块一个。”
涂非接过,向老人道谢。
“你说什么?”
“……”
涂非拽着盛衡的一只袖子,往画糖画的老人那边走。
那时候的乌城还没完全禁烟火鞭炮,不少吃完年夜饭的小孩子们手拿烟火棒,一边笑一边在街上跑。
盛衡和涂非并肩走在人潮汹涌的夜市上,看一只舞狮队伍从街头穿梭到街尾。
糖画、炒栗子、桃符、糖葫芦。
刚出院时的涂非能用瘦骨嶙峋四个字形容,现在的他充其量比那时胖了十斤,整体看仍属于偏瘦的范围。
“真的?”涂非不相信地看向盛衡。
盛衡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真的,起来换衣服,准备出门。”
等等,他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缠着别人男朋友的绿茶精?
涂非表情一僵,绝望地进行补救,“我没有说阿姨不好的意思……”
完了,更像了。
年夜饭吃完,两人也没有看春晚的意思,盛衡想了想了说:“今天晚上市里有庙会,晚上十二点结束,要去吗?”
涂非瘫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肚子,忧郁道:“去,衡哥,我好像吃胖了。”
盛衡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还行,正常以下。”
“哦,好的,对了,你说阿姨出国旅游,那盛嫱姐呢?能不能叫盛嫱姐一起过来过年啊。”
盛衡:“……”他跟盛嫱势不两立。
盛衡咬牙切齿道:“她跟她男朋友逍遥快活,你叫她?电话都打不通。”
涂非听完了,半晌感慨了一句,“盛嫱姐可真难。”
临近高考父亲去世,咬牙苦读终于考到目标学校分数线,反倒被母亲篡改高考志愿,喜欢小孩儿但自身不能生育……
盛衡:“???”
盛衡平静地将姜丝葱花辣椒丢进油锅,缓声道:“盛嫱从小到大一直想学设计,我爸没死的时候还有钱支撑,死后自然被迫终端,她那一段时间也不好过,拼了命的自学,幸好那么多年基础在,高考成绩还不错,过了心仪学校的分数线——然后,我妈篡改了她的高考志愿。”
篡改高考。
涂非睁圆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映着涂非的因紧张微微颤动的肩膀,那少年以最孤注一掷的勇气,青涩且认真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我喜欢你。”
烟火声阵阵,爆竹的声响划过城市的夜空,涂非试探性地伸出手指,钩住盛衡垂在身侧的指尖。
他们一人手中举着一根糖画,视线互相往道路两侧形形色色的摊位上看,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却试探性地往对方指缝间隙伸去。
“咻!”
他喜滋滋地看着这个糖画涂非,把它递给盛衡说:“衡哥,送你的。”
盛衡这次听清了,他接过去拿在手中,“嗯”了一声。
第二个糖画很快画好,涂非付了钱,将糖画盛衡拿在手中。
糖画摊子前挂着一盏灯泡,橘黄的灯将糖浆照得如同流淌的浆体。
涂非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盛衡,又指了指自己,“要两根。”他这人有点选择困难症,就想着老人随便卖他两根糖画。
不想老人误会了他的动作,悠悠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手起勺落,糖浆拉成长丝迅速在铁板上画出一个人形。
年会上总少不了这些东西。
街上太吵了些,涂非想要和盛衡说话只能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旁,朝着他的耳朵大声道:“衡哥,买个糖画吧。”
盛衡没听太清,他低下头,嘴唇无意间擦过涂非的鼻尖。
许是心有灵犀,他们不约而同地选了过年前盛嫱给买的款式一样的羽绒服,颜色一深一浅。
“小非太瘦了,男款衣服最小码他穿着都不合身,我给他买的女款,把袖子改长了一些,你别跟他说。”
盛嫱的话在盛衡耳旁浮现,他看着涂非身上镶毛边的白色羽绒服,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人拎出了门。
绿茶语录已经成了网上流传的一个梗,盛衡自然也知道这些,他握拳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嗯,我知道。”
涂非生无可恋道:“想笑就笑吧。”
盛衡笑得肩膀发颤,关掉了燃气开关,他道:“盛嫱给我妈和她闺蜜报了一个澳大利亚七日游,今天早上才告诉她,问她到底去不去,钱旅行社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