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时间到了，总导演他们伴着一行人走进来，顾庭静就走在最中间。

顾庭静也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只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他是这群人里面个头最高挑挺拔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外貌儒雅而俊朗。

会议室里所有人起身相迎，几个新闻摄影师跟进来拍照录像。

总导演不愿多谈这个，只说道：“最近的风向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开会那一天，江霖本想要穿正装，但夏末的天气还是很炎热，他就穿了一件白衬衫。

到了广电大厦一看，会议室窗明几净，前方挂着横幅，一排排桌椅被排成“回”字形。

江霖说道：“您和任琦私下里关系好吗？”

总导演笑道：“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爸妈我也认识，大家都是文艺圈里的老朋友了。”

江霖笑了笑，又问道：“那天会有什么领导来视察呢？”

任琦本人没来，他团队的人过来替他对接各项事宜。江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任琦是临时到国外出差去了。

原来任琦现在成为寰宇传媒的老板之一，自己出资买下一档韩国综艺的独家版权，准备把这个模式照搬到国内。

其他股东都不太看好，觉得水土不服，赚不了钱，但任琦非常坚持，风风火火亲自跑到国外推进项目。

江霖小声说道：“我听您的安排。”

顾庭静微微一笑，说道：“是吗？”便不再言语了。

总导演忙替他答道：“江霖会和另外一个男艺人合唱一首流行歌。”

顾庭静明明是看过节目单的，却挑了挑眉毛，说道：“嗯？两个男明星合唱吗？”

总导演忙道：“您要是觉得不妥，我们随时可以调整。”

顾庭静一行人接下来的行程是参观s市电视台。临近中午饭点，电视台的领导邀请他们去食堂用餐，作为参观环节之一。

大家纷纷起身，电视台的人又对江霖等人说道：“各位艺人老师不参加这个环节也没关系的。”

但顾庭静的随行人员闻言，转身招呼道：“大家一起来吃饭吧。”

接着轮到中秋晚会总导演进行发言。顾庭静用左手撑着下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了什么。

江霖听了这大半天，思绪飘得越来越远，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打哈欠的冲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紧跟着就要张大嘴巴。

江霖心中一惊，连忙紧咬嘴唇，把头垂得矮矮的，这才强行忍了下去。

顾庭静面前摊开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依稀写了几行文字。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神下垂，薄唇微抿，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并没有用来写字，只是单纯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笔帽，轻轻脱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套回去，整个人散发着沉静又疏离的气质。

顾庭静曾经探过江霖的班，但像这样正襟危坐一起开会，算起来还是头一次。

可就算能瞒过顾先生，江霖隐约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下次怎么办？还是拒绝任琦吧。

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到了第二次带妆彩排，任琦直接缺席了。

顾庭静一行人走到各自座位上，略站了站，让摄影师拍照，便各自落座。

顾庭静目光扫视全场一圈，说道：“开始吧。”

于是电视台几位领导率先介绍情况。他们的发言内容难免有些乏味死板，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江霖就渐渐走了神儿，眼神越过前面一排人，飘到对面的顾庭静身上。

每个人的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张张名牌，粉红色的卡纸上印着黑色的楷体字。

江霖坐在外面那一层，此刻电视台的人和演艺人员代表基本都到了，七七八八都快坐满了，只有里面那层好几个位置是空的。

顾庭静的名牌被放在最中间，原来他今天真的要来。

总导演说道：“都是本市宣传方面的领导。听说顾庭静可能也要来。”

旁边一个人说道：“他都升到b市多少年了，怎么现在三天两头就往s市跑？他就管得这么宽？”

又有人说道：“不会是要把他降回来吧？”

江霖想起来，任琦上次来他家里看他，曾经提过这件事，当时还说要邀请他做常驻嘉宾的。任琦的所作所为，有多少是为了他呢？

第二次彩排结束之后，总导演特意来找江霖，说道：“过两天，上面的领导要来视察咱们晚会的筹备情况，我们想请你和其他几位艺人代表全体演艺人员，一同出席这次会议。你放心，只要你人到就可以，不需要你发言或者回答问题的。”

江霖微笑着答应了，总导演看他彬彬有礼、不拿架子，很高兴地说道：“难怪小任和你是好朋友。”

江霖有些郁闷，心道：“那不就是要把我‘调整’掉？”

顾庭静并不明确表态，向江霖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妥不妥呢？”

江霖看了他一眼，顾庭静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怒。

于是所有人一起步行前往食堂。

因为任琦的缘故，总导演特别关照江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他们走在顾庭静斜后方，顾庭静像是才注意到江霖似的，回头说道：“你这次表演什么？”漫不经心的闲谈语气。

然而他再一抬头，只觉得两道目光如电般射过来，顾庭静一边用钢笔轻轻点着笔记本，一边似笑非笑望着江霖。

江霖脸色一红，又把头低下去了，顾庭静这才收回目光。

等到电视台人员汇报完毕，顾庭静简单说了几句话表示鼓励，整个会议就结束了。

江霖看顾庭静的表情一直没什么起伏，要么是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要么是抬头看发言的人，连目光都是那么克制，心想其实他也挺难的，不管说什么话都会被理解成各种意思，所以才不能轻易开口吧？

似乎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顾先生才能露出真性情。

电视台几位领导轮番讲完了话，顾庭静只点了点头，不予置评。

江霖有些失望，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他工作人员议论纷纷，有人说当初任琦那个搭档的女艺人不能参加彩排，导演组直接把她换掉了，现在任琦不来，却一点儿事都没有，简直是见人下菜碟。

又有人说，任琦和电视台的关系极好，换掉谁也不可能换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