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晚间玉嬷嬷回来,知晓了此事,当下唤来两名小厮把沈清月从屋里架了出来,板子丝毫不留情。
“别说佩玉琳琅了,就是怀翡伺候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说主子生气,她跑回去睡觉的,你可是长记性了。”
沈清月趴在长凳上,咬了满嘴木屑,听着玉嬷嬷的训斥,忍不住眼泪直掉。“月牙儿记住了。”
“哟,长脾气了?”言珩冷笑一声,“冲你今儿在望江楼那一出,爷把你卖到青楼发落了都算是轻的!”
“那爷把我卖了吧。”她赌气回道。
谁稀罕在他这破园子待一样,去青楼她说不定混个风生水起呢。
那你早说啊!真是的!
“是,奴知道了。”她撇嘴,先是解腰带,再褪外衫。
女子的手自碰上腰带,带了团火似的,烧进了衣衫里。
她刚要跑的脚硬生生拐了个弯,自觉拿起扇子进了内室。
近来入夏,天气越发闷热,沈清月也热的不行,身上穿了件跟透明似的薄衫。
她可没要勾引人啊(才怪)!
沈清月揉了揉眼,低头一看自己趴的那处,还真是有一片水渍,“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爷现在就扒了你的皮!”言珩白她一眼,起身更衣洗漱,照常去书院。
到了晚上,又叫她守夜。
琳琅笑出了声儿,看得出来少爷在月牙儿面前总是脾气好几分,兴许是当妹妹疼了,她心思纯善,还真没往别处想。
“我们睡在公子屋里是当值守夜呢。”
“你说得对。”言珩笑容多了几分奸诈,“你想睡这罗汉床也行,今晚就你当值吧。”
沈清月走过去,在他面前几步停下。
“走近些。”
她又上前两步。
“我说那话,原是怕咱们爷脾气上来,跑去和夫人闹,不曾刻意指责妹妹的,妹妹可不要恼了我。”
“自是知道姐姐为了爷好,方才替我搽药,我还未向姐姐道谢呢。”沈清月岂会怪她,玉嬷嬷是夫人指派到清明园伺候的,若言珩真因为自己这事儿去和夫人闹,满园子的奴仆少不得都要遭罪。
言珩这罗汉床,沈清月一躺就是小半月。
更何况这是因为言珩才挨的打,就得天天在他眼底下晃悠,让他心虚,让他内疚,看他还动不动就打骂下人,不拿人命当命!
“爷这罗汉床自造出来还没让贱婢躺过,你赶紧给我起来!”
“虽是奴婢有错在先,可这顿板子到底是因爷才挨的,这会儿疼得起不了身。”月牙儿死活不撒手,“爷就当体恤体恤奴婢,让我躺这儿好好养伤吧。”
“你也就敢在爷面前张狂了。”见她不回答,言珩气急败坏,哪里会不清楚这清明园有谁敢越俎代庖,“要打要罚也是爷做主,她倒好,仗着母亲的势,敢替爷打罚下人。”
“嬷嬷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爷放心。”佩玉查看过月牙儿的伤势,忙出来劝解少爷。“都是皮外伤,搽过药,好生歇息几天就是。”
言珩一听,还当月牙儿在撒谎,进屋拎起她要往外撵,“这是你躺的地儿吗?”
“起不来。”她盯着面前缀着猫眼石的履尖,“屁股疼。”
什么粗鄙之词都能说得出口。
言珩目露嫌弃,“你好端端的屁股疼什么,爷又没打。。。。”
过去正要再骂她两句解气,瞧见女子身前的青石板湿了一团。
“这会儿知道哭了?”他没好气儿,“早上跟爷耍脸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
“奴婢知道错了。”沈清月抽抽搭搭的说着,真是疼的不行。
真是遭了八辈子的霉,摊上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儿,沈清月还没怪他坏了自己好事呢!
刚换好衣服,那位爷又骂开了。
“那贱婢呢?让她滚过来伺候爷!”
“记住了,就去爷房前跪着,爷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了,你才能起来。”
这一顿板子挨的,沈清月屁股疼得像是生生被割掉了一块肉,哪里敢说个不字。
言珩心气烦躁,才写的字儿就揉成团扔开,一抬头瞅见门前跪着个人,就算埋着头,他也知道是谁。
言珩听闻这话,脱手将她给推了出去,狠狠摔上门,咬牙切齿的骂道:“你给爷滚!”
沈清月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起身拍拍屁股回屋睡觉了。
滚就滚,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卖就卖了呗。
“爷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一贱婢。”言珩猛地捏住她下巴,“就喜欢往男人怀里钻是不是?”
这话说她确实没错,可分明是他让自己来伺候更衣的,却又这般出言羞辱。
“奴没有,爷能不能放手。”沈清月仰起脸,想要挣开少年的手。
宽肩窄腰的少年郎,两臂张开,低头望着身前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子。
沈清月犹豫思索片刻,也抬手去抱他。
“做什么呢?!”言珩恼坏了,一把推开她,“爷让你伺候更衣!”
言珩热的翻来覆去,转身对上那一件薄衫下的桃粉肚兜儿,不禁脸一红,骂她:“你穿的什么东西,要不要脸!”
“热啊,我的爷。”她一脸无辜,视线溜上他肌肉分明的胸膛,“您都热的里衣敞开了,还不许我少穿件外衣了。”
正说着,外面划过道闪电,沈清月眉梢一挑,当真天公作美。
沈清月吃过昨天晚上的苦,急忙摆手推脱,“我这伤既已好全,自该回下人房睡去。”
言珩眼睛一眯。
少年郎穿着白色里衣靠在床头,衣襟微敞,青丝落在身前,瞧着皮囊天上有,人间无,可那表情大有你不过来伺候,爷就让人再打你板子的意思。
沈清月向来记吃不记打,想着孤男寡女过夜,说不定能瞅准机会爬床,满口应下。
没想到,言珩让她守夜就是存心报复她呢,到了半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说太热,一会儿又说有蚊子,折腾的沈清月眼皮直打架还要给他捉蚊子、打扇子,扇着扇着就趴在床边睡下了,第二天果不然是被言珩一脚踹醒的。
“你不想活了?!口水都流到爷床上了!”
这日从老太爷那请安回来,见她躺在罗汉床上,美滋滋的翘二郎,言珩气的牙痒痒,真把这当她自己屋了?
“一个奴婢整天睡在主子屋里,算什么事儿?伤好了就赶紧滚!”
“佩玉姐姐和琳琅姐姐不也天天睡在少爷屋里,怎么我就不行。”沈清月委屈道。
边说还边哭了起来。
言珩最厌烦女人家哭,索性由着她水去,反正是在外间,他全当看不见。
瞧见少爷进了里屋,佩玉才上前向她告罪。
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不是他把自己先抱进屋里的?
沈清月泪眼汪汪的抱住他手臂,“皮外伤也是伤,月牙儿是真疼,从出生就没挨过这么重的打。”
开玩笑,这罗汉床比下人房那睡觉的床都软和,屋里冷有地暖,热有冰盆的,她都伤成这样了,不得舒舒服服的趴着。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俯身扛起月牙儿进了屋。
“玉嬷嬷打你了?”
她要说是,那以后清明园哪里还有自己立足之地,趴在罗汉床上不作答。
言珩看她一直哭,心里也烦,“爷还没死呢,把你那泪珠子擦擦,搁这儿哭谁呢?知道错了就起来吧。”
她果然听话的擦了擦眼泪,却还是跪在地上。
“叫你起来,还得爷亲自扶你?”
琳琅慌忙去下人房里找人。
言珩站在屏风前,瞧见她缩头缩脑进屋的样子,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