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纪事(完)第1页_小短文合集 - 一曲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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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纪事(完)(第1页)

他全身赤裸,厚实的胸膛裸露在外,只在下腹部盖了一张薄布,他的一只手正搭在上面。

他的头略微歪向一边,胸膛一起一伏,平缓的呼吸从他的鼻翼下呼出。

偶有海风吹来,白色的窗帘被吹起,时不时拂过他的身体,好似一波波温柔的海浪。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单人床,床尾离门口很近,只有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显然正在熟睡,双眼闭着。

这是个异常强壮的男人,一张床几乎容纳不下他庞大的身躯。

我干脆来到他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片,而当我这么做后,则有些后悔。

因为这么做造成的局面是,我和父亲面对面,同他离得极近,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

我的视线正对他的下巴,所有这些都令我有些心猿意马。

当我走进父亲房间的时候,便见他正对着镜子刮胡子,他嘶了一声,刀片在他的下巴处划出了一小道血口子。

从镜子里瞥见我进来,他从容地笑了笑,“以前都是在船上刮胡子,船很晃,所以我也就随着船摆的节奏,就像这样,这样——”他的身体左摇一下右摆一下,颇有些滑稽地模仿着,“现在在平坦的陆地上,我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我来帮你吧。”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什么区别吗?”

“爸爸,这是哪儿的贝壳啊?”父亲已经大跨步地朝前走了,弟弟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问。

“啊这个啊,从海盗手中抢的,他们把那些掠夺的金银财宝都藏在海底洞窟中了。所以啊,这个很值钱的。”

“你们都长高了。”父亲的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又摸了摸我的,“给你们的。”

父亲扔给我和弟弟什么东西,它划过正午的艳阳,闪了一瞬耀眼的光,我不禁眯了眯眼。

再次睁开眼,躺在掌心中的,是一个项链,正中挂了一个贝壳。

而我则把一切惊讶和疑惑咽在了肚子里。

我和弟弟又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会儿,而一旁正忙碌的贝姬阿姨显然不准备再往下解释什么,我和弟弟便心照不宣地走进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里走,真像是两个做贼的,直到走到一间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开着,我感受到了流动的风,它吹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

***

父亲走得决绝,说一不二,弟弟甚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父亲已经离开了。

再见他时,已是四年之后。

“......”

“我想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即使是我这几天的尽力而为也无法弥补我多年缺席所导致的千分之一。”

“你不必...”我微微蹙了蹙眉,事实上,我和弟弟也的确并没有因为他不在而过得多不幸福,也从未羡慕过双亲都在身边的同龄人。

他停住了脚步,并未回头,“是贝姬阿姨告诉你的?”

即使我没有私下向她确认过,也猜的到。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些许怀念,但他必不会因此而停留,即使是我们也。

听见围观孩子们毫不掩饰的称赞,我感觉弟弟的鼻子都要伸长了。

于是,跟着父亲的队伍壮大了。

毕竟是水手,整天与水打交道,不管是游泳还是钓鱼,父亲都很在行,甚至钓上了在这个海岛上一直处于传说地位的海加鱼,他不留恋地把鱼竿交出去,几个孩子光着脚丫,合力才把鱼拉上来。我想,在他们心里,此刻一定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这个海岛并不大,任何陌生人的到来都会引来好奇的目光,特别是这些喜爱热闹的男孩们。

“这是我爸爸——!”弟弟大声道,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听着特别骄傲。

“嘿,小伙子们,你们好啊。”父亲从容地和这些孩子打招呼。

我便也转过头,试图和他以同样的视角去看,看他看到的景色。

我们现在正处在较高的地势,以现在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蓝色的海面,沿着海岸边的一圈,是由于地势高低而层次不一的房子,就好像一个个盒子,并不整齐却别有一番风情。

我收回视线,又开始盯着他的侧脸,以及他远眺的眼神。

“你和你弟弟不一样,是个腼腆的男孩。”

我抬起头,看到父亲带笑的嘴角,心里有些惊讶他与我和弟弟接触不到一小时,竟很快能分清我俩性格上的差异。但或许我不该用自诩比同龄人早熟的心思去评判,毕竟他是大人,他经历的一定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得多,思想也一定更为成熟,我不应该感到惊讶的。

在我关注他的同时,他一定也会想对我和弟弟一探究竟,毕竟他是我们的父亲。

“好厉害——!”弟弟兴奋地大喊。

一旁的贝姬阿姨翻了个白眼,“尽吹牛。”

“哈哈哈。”父亲爽快地笑了两声,并没否认,也未反驳,他是否真的和凶残的海盗殊死搏斗过至今仍是个迷。

“小的。”他一把抱起弟弟,我听到他说话,然后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大的。”

他的动作丝毫不扭捏,就好像每天晚归后会对孩子们做的那样。

我看到因为从未经历过,而表现得有些扭捏害羞的弟弟,我也感到我头顶上男人掌心的温度。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我对弟弟点了点头,接着我俩都如临大敌一般,握起拳,鼓起勇气走进屋,便见男人咕噜噜地漱了口,之后拿起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接着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不对,应该是...六目?

我看到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弟,就这样来回切换。

“轻点声儿,轻点声儿,别吵着你们的爸爸了。他很累,需要睡眠。”贝姬阿姨正在屋外晒床单,她是个大约四十岁有些肥胖的妇女,却并不显臃肿。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健康,她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在脑后盘了起来。

我和弟弟面面相觑,半晌才疑惑道,“谁?”

“你们的爸爸,他回来了。”

虽然生长在海边的男人们大多高大健壮,但这还是我头一回切实地感受到男性阳刚的躯体美,我丝毫不怀疑这完美的比例足以令海神都甘拜下风。

男人正一手叉着腰,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踮着,脚后跟离地,拖鞋被他穿得很不规矩。

他正轻声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第二天。

我和弟弟很早就起了,分别看了眼对方,都是有些萎靡的神色,显然是没睡好觉,就好像第二天将要出游的夜里,对于可能发生的事而兴奋地浮想联翩。

不过“郊游”应该替换成了“父亲”。

“嘿,你想什么呢?”我听着有些好笑。

“表面是水手,其实是海盗?”

“行了,你的脑瓜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想些好的?”

“啊。”我随声附和道,把手臂枕在后脑勺上,寻找一个令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

“你对爸爸有印象吗?”

我摇摇头,“几乎没有,你今天下午也听贝姬阿姨说了吧,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出海了,那时候你也才刚出生。”

即使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酒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我不自觉地抚摸上自己的心口,甚至希望眼前这一刻将永久停留。

在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一天初见他时,从内心产生的某种舒适而悸动的感觉,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是我久未重逢的父亲。

(父子年下)

我和弟弟正光着脚丫跑在石板路上,我扛着鱼竿,他拎着水桶,里面有几条我们钓上来的几条鱼。今天收获很多,我和弟弟很都高兴。

下坡让我们加了速,弟弟兴奋地“哟吼~”了一声,一下蹦出很远,我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我扭头望向远方,今天天气很好,宜人的阳光照射下来,使得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条白帆船停靠在岸边,这样的画面我再熟悉不过了。

窗外尽是蓝色。

今天并不炎热,甚至于凉爽,我由内到外感受到一种平静,同时也有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给我的头皮做按摩,这种感受令我不知该如何形容。

就好像,我在夏夜的晚风中,独自一人在海边,喝了点酒,微微醉了。

他拥有极为深刻的面部线条,五官也尤其硬朗,而彼时又因他正酣睡,而削弱了些他在外观上给人的压迫感。

男人似乎睡得很沉,让人不忍打扰,以至我连吐气都险些忘掉。

他睡得也很惬意,从他放松的四肢就能感受到,粗壮的两条大腿搭在床面上,膝盖微微向外弯曲,他的脚可真大。

我和弟弟停留在门口互相对视了一阵,我看到他大睁的眼睛,以及他滚动了一下的喉咙,他一定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也差不多吧。接着,我俩同时从门边伸出个脑袋,往里面窥探。

海边的房子通常是石制的,墙体很厚,并不会粉刷一层洁白的油漆,墙面也并不平滑。

但,已然是这个境地了。

我拿起刀片,克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上他的下巴。

“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啊?啥?”像是对我的话感到很惊讶,父亲转过身面对我,“你会用这玩意儿吗?不是,你用过吗?”

我轻微地蹙了下眉,抿了抿唇,没答话。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反应,“哈,是到这个年龄了吗?啊,我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把视线从我光洁的下巴上移开,父亲小声嘟囔起来,用手指挠了挠脑袋。

“好厉害——!”

又是这样信口就来,我不由地翘了翘嘴角,接着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手中的贝壳项链,然后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

我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向弟弟,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属于自己的贝壳项链戴在脖子上了。

“我觉得我的贝壳好像比你的大一点。”他凑过来,手捏着那片贝壳,好像在做着什么精细的比划。

虽然弟弟现在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因此在父亲回来时他才克制住没有兴奋得大喊大叫,但现在这个颇具孩子气,又毫无意义的攀比表现还是暴露了他。

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型逐渐走近,我的心骤然一紧,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一波波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海面不似以往般平静,就好像是大海都不愿意帮我掩藏内心。

父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容貌更为深刻了,就像是粗粝的海风经年累月,把父亲雕琢成如今这般模样。

“嗨。”父亲笑着,很轻松地和我和弟弟打了个招呼,好像他并不是四年没有回来,而仅仅只是四天而已,因此无需大惊小怪,也无必要上演什么重逢的戏码,直接作废掉我和弟弟苦想了很久的,该如何同父亲做开场白的努力,我简直感觉到身旁弟弟的泄气了。

没有埋怨,没有损失,就无需提及补偿之类的话。

我突然感到一阵烦躁,甚至有那么一刻,我就要脱口而出,或许你从未回来过还要好点。

“你知道,昨天回来后我美美地睡了一觉。我睡在床上,它的确很稳,也很舒服,但我翻来覆去,花了很久才睡着。”他轻轻笑了笑,“我太任性,这里太小,这里风平浪静。”

明明,他已经让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涟漪。

“你走了,弟弟他,会伤心的吧。”

“你呢?”

今天的时间仿佛走得特别快,天色渐晚,夕阳让整个海岛染上晚霞般红蓝交错的颜色,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礁石,远处有几只饱腹的海鸥无精打采地盘旋着,清晨出海捕猎的渔船正陆续靠岸,岸边有着迎接他们的人们,就如同每日拥抱离别一样,拥抱归来。

弟弟拎着收货满满的水桶大踏步地走在前边,他有些累但能看出仍是很兴奋,我想他今晚一定又睡不着觉了,父亲正趿着拖鞋缓缓地跟在后面。

“你会走吗?”我问。

“你爸爸好高!”

“他好酷!”

孩子们对弟弟的回答不疑有他,单纯的心思也并不会令他们想对眼前的男人一探究竟,只是真诚地表达着心中一腔热血的赞美,这大概正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才会有的无忧无虑。

...爸爸?

想必弟弟对这个词应该更陌生。

“爸爸?”弟弟小声道,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陌生和惊讶。

“哇,这是谁?”

时不时会有一群小孩跑过,他们扛着鱼竿,拎着水桶,显然是要去海边钓鱼。这是这个海岛上男孩们常做的事情,连我和弟弟也是,因此在路上遇见他们并不会令我们感到惊讶。

跑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会一直追随着父亲,就好像父亲是什么显眼的地标一样,那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然后他们便会急刹车般停住了脚步,接着问出心中的疑惑。

午后,弟弟拉着父亲出门,我跟在他们身后。

弟弟看上去很开心,一蹦三个台阶。

我盯着面前男人宽阔的后背,我看到他正扭着头。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甚重要,我看到男人下巴一圈短短的胡茬,他咽下食物时滚动的喉结,他的前面有四个煎蛋,六根香肠,还有一摞面包,他一口可以吃掉半个三明治。

“你怎么都不说话?”

父亲突然把话锋转向我,我惊了一惊,赶忙收起肆意打量他的目光,垂下眼,不知该回些什么。

弟弟和父亲很快就熟络起来,他毕竟从小就很向往那些英雄般的事迹,而此刻身边的父亲对他而言就好像是一本活的历险记。

“然后呢?然后呢?”饭桌上,弟弟伸着脑袋期待地问道。显然,他面前丰盛的食物远没有身旁的男人令他感到新奇有趣。

“嗯?然后?”父亲用手粗鲁地擦了擦嘴,“当然是砍掉他的手臂,并警告他再也不许靠近我们的船。”

从他放光的眼睛里,我读出,他很高兴。

而我也同时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因为我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他其实并不喜欢我们,也根本不想同我们见面,该怎么办?

正当我和弟弟观察得正专注的时候,男人突然转过身,我和弟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

我想他大概是从面前的镜子里瞥见了门边上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我和弟弟此时皆是惊魂未定,后背贴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一动也不敢动,虽然这属实没有必要。

“哦——!!!”男人豪放的声音猛地响起,那声音大得简直就像是临阵前的战嚎,我感到身旁的弟弟的身型都抖了一抖。

像昨天下午一样,我和弟弟猫着腰走到父亲房门前,从门框边刚探出一点头,就发现男人已经起了,我和弟弟刷地一下缩回头,睁大眼睛望了眼彼此,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再把头探出去,这次是更加的小心翼翼。

男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简陋的洗漱台前,他正在刷牙。

他真的是十分壮硕,隆起的肩胛骨,背部正中一道深深的凹陷,略窄的腰肢,只在腰腹部围了一圈短短的白布,从筋肉结实的大腿到笔直的小腿都看得一清二楚。

“爸爸,爸爸啊...”弟弟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嘴里一直在重复这个词。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许好奇,期许,胆怯,兴奋。

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又想到了今天下午在门边看到他熟睡时的情景。

“他怎么都不回来呢...”

我听见弟弟的小声嘟囔,心想的确是这样,在我和弟弟的认知里,父亲的角色一直都是缺席的。自母亲多年前去世起,对于我和弟弟两人来说,亲人就只有贝姬阿姨而已。

“诶你说...”弟弟突然转过身对我道,“他会不会是杀人凶手,逃犯?”

那一年,我12岁,弟弟8岁。

***

“贝姬阿姨说,爸爸是水手?”躺在床上的弟弟问我,由于他几乎从不说“爸爸”这个词,不仅是他自己,我听着也觉得有些别扭。

快到家门口了,弟弟率先加快了步伐,我自然当仁不让,一个大跨步,一个急刹车,我和弟弟都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我第一!”弟弟几乎要开心得手舞足蹈了。

“还不是我让你的?”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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