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刀刃。
“为何是我?”
王悲痛欲绝的在青年的画像前质问,他曾将对方奉若神明,结果到头来告诉他一切不过是对方的恶作剧。
下一刻锋利指甲刺穿胸膛,摄提闷哼一声,却是悲痛的凝视着面前人的眼。
“钦微...”
摄提感觉自己用尽了全力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但实际上只是哆嗦着唇瓣无声的以气音哀求。
暖热身躯一瞬间贴了上来,摄提低垂着眸不去看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但对方没打算放过他,涂抹了鲜红蔻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着圈,那曾经清俊脱俗的容貌,此刻更是一副引人动情的楚楚可怜。
“你心疼啊?”
摄提鼓起勇气,颤声回他。
“我真的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就算没什么好留恋的,就当可怜我,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钦微!我们...”
独孤诚哽咽着望着他。
“重新开始,好不好!”
“噗——”
卓风扶着喷出口黑血的柏钦微躺下,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已无大碍,我诊他脉察觉淤塞的静脉好了不少,或许很快就能醒来。”
“算是有缘,这个送你吧,希望你好好修炼。”
青年张开手,将那枚碎裂的金丹打入那半有灵的小妖体内。
做这一切已经耗光了他浑身仅有的力气,青年睁着完好的那一只眼,望着逐渐下沉的夕阳。
只能送上祝福。他的存在,只会刺激大哥,他不想让哥哥临死前还要不痛快。
“我想穿那件新做的红衣裳。”
“我去拿。”
“好,我答应,我都答应你。”
“我想,回深渊。”
青年愈发无力只能软绵绵的靠着摄提,大滴泪水滚落,打湿青年的面孔,摄提吸着鼻子好声好气的哄他。
所以...不是回光返照!
钦微少君靠在摄提胸口,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到最后,他居然要靠他恨的人帮他脱离窘境。
下一刻,清晰的碎裂声传入耳中,四处逸散的灵力告诉了摄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丹破碎,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更不用说,这具早已破破烂烂靠着一口气拖着的身躯。
狂风肆虐刮过东霄的脸庞,钦微少君踉跄后退,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到地上,摄提上前扶住他。
“不要再动法,你撑不住了。”
钦微少君靠在摄提身上,双眼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浓烈的情绪渗的人不敢直视。
钦微少君站在原地,过度透支的后果也逐渐显露出来,他的半张脸上重新爬上水蓝色的龙鳞。
“为什么不早点?早点,就不会有今天。”
钦微少君望着面前男人凄惨的笑道。
大雨磅礴,杀红了眼的众人不敢相信迅速改变的局势。
本该合力对付东霄,此刻却要阻止已经没了人性的钦微少君弑父。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随着妖风停下,众人终于得以看清面前场景。
摄提无奈问道,青年缓缓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来。
露出被绷带缠绕的右眼,青年勾起红唇,露出个宠溺的笑来。
“废物,也有废物的利用处,不是吗?”
钦微少君缓缓闭眼,似是敛去了一切的情绪,随着周身愈发剧烈的狂风,漫天魔气从钦微少君身上钻出。
曳地黑发瞬间变为如霜雪白,褪下遮身披风,那一身几乎无法蔽体被鲜血染红的绷带不断被风扯的四下飞散,如失控的群蛇乱舞。
钦微少君睁眼,不复任何情绪。待包裹两人的魔气消散,青年脸上浓艳妆容尽褪,身上衣物也重新化为繁琐的蓝白二色广袖长衫。
那是,温润有礼的笑脸,雪白皮肤上沾染的斑驳血渍显得他不像是个冷血阴险的魔物,更似是帮着英雄屠戮魔物的另一位英雄。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却是筹谋颠覆了两个国家,手染数不清鲜血的妖魔。
钦微少君脸上丝毫没有被揭破的尴尬,他仪态优雅的退后两步,冲着已经彻底没了血色的凌风意微微弯腰行礼。
东霄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确是他的父亲,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青年硬生生被逼出了龙征。
“即便你和九婴换了精血,也抹消不了你流着我血的事实!”
钦微少君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熟悉的冰凉触感令他打了个寒颤,而凌风意昏了头一般趁机冲上来掀开他脸上兜帽。
被多番打击的小白虎僵硬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先处理谁。
青年瞥了这蠢弟弟一眼,索性扔掉手中断剑,拔出一直不曾出鞘的金刀。
“待合力铲除东霄我给你一个交代。”
一切终结于那场混战。
青年先一步砍下了昔日北戎王的人头,将他用木盒子装了送到东霄面前,趁着东霄心神俱震,青年独身一人,提着一刀一剑杀进了东霄帐中。
那时摄提记忆中,最惨烈的一仗。
少年十分信任面前的红衣美人,明明和他记忆中的大哥是截然不同的艳丽妩媚,他却总是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这份亲近感在对方送了他一颗龙阳金精后愈发的鲜明,美人披着巨大的近乎遮到下巴的斗篷冲他微笑。
“这是一头恶龙的眼睛,借花献佛,希望能帮到你父亲。”
直到这位曾经的人类英雄被人围剿力竭而亡,他心目中的那位神再未出现。
除了摄提,不会有人知道他被选中,只是因为性格与名字像极了那位的弟弟。
爽朗活泼的白虎幼君凌风意,身为勇士也同样开朗的卓风。
如此折磨着陪伴了对方数年,看着昔日以聪慧俊秀着称的少君,化身修罗,屠杀着陆地上那两人的血脉。
宝灵国也好,北戎也好,都被他选中的王所推翻。
那位王,陷在青年编织的谎言中,一直以为是青年救他出了深渊,却不知他只是看重了这个人类勇士。
“如果我说是呢,我心疼你,不要这样,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美人勾起红唇,对着情真意切表露心迹的摄提露出个纯真的笑来。
“会痛,才有作践的意义啊~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你看,你们真是虚伪,我要你们痛啊!生不如死,后悔沾染我的痛!”
独孤诚点头,送走所有人后他又失魂落魄的回到床边,全身无力的蜷缩在床边。
“如果你醒来,我保证不跟你生气。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我没告诉你,我不是夺舍,我与他本来就是一体的,我不气你暗算我夺我内丹。”
独孤诚喋喋不休着像个话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青年,生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
“我欠你的,还清了...不管是阿成,还是魔主...”
喃喃着,眸中光彩逐渐淡去,最终什么都映不出来,唯有那只空洞的右眼,依然空洞洞的仰视着洒满了彩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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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望着摄提离开的背影,等人走到无法感知的范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离开深渊。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这里鸟语花香,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他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只是想找出干净的地方作为最后的埋骨之地。
无力趴在花丛中,钦微少君看着一只靠近的小刺猬。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小东西。
“哥!”
凌风意上前一步,对上摄提警告的赤红双眼,他又看向摄提怀中已快断气的兄长。
“保重!”
“你何必...”
“在我眼里,这些东西包括这具身躯都是无用的废物。我只是将这些东西还给生我的人,这样,我才能毫无留恋顾虑的去做我想做的事。”
“即使作践自己?”
“你...把阿成还给我好不好!”
“钦微...”
“我把身体给你,不要夺舍阿成!”
“好奇怪,明明...我亲自把心挖出来的,为何?为何胸口还是会疼痛?”
此刻的钦微少君,不复往日冷静,如个孩子懵懂的询问,摄提抱起他,颤抖着回他。
“定是凤凰引起作用了,你忘了吗,凤凰涅盘可重生,你一定也是的!”
“来不及了。”
低下头,青年轻声说道。
“什...”
“你对丰秀的溺爱,你宁愿与他狼狈为奸也不肯收手。不是我放不下,是你,是你造成了今天这一切,你怎么...还有脸问我呢?”
“对不...”
“收起你的假惺惺!”
东霄站在钦微少君身前,用身体为了挡下凌风意的剑。
“这样...你能放下了吗?”
东霄深沉的双眼凝视着钦微少君,所有人停下了攻击沉默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熟悉的大哥,然而凌风意再也感受不到大哥身上熟悉的气息。
钦微少君低头,亲昵的抚摸着手中震颤不停的金刀,他本是想将刀赠给凌风意的,如今看来,却是用不上了。
暂时恢复了人类容貌的钦微少君,以透支生命的方式换取的短暂尊严。
“哥!”
凌风意痛声惊呼。狂风大作,少年与青年沉默的对视,那双温柔而又勇猛坚毅的眼睛,他应该早就认出来的。
那是他哥哥,他亲哥哥才有的眼神啊!
苍白而又过分艳丽的容貌,被发丝遮住的右眼因惊吓暴露出来,没有比这更赤裸的事实。
摄提心被猛抓了一把,然而对方的心理出乎意料的强大,青年淡定的撩起头发,索性将整张妖邪狼狈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男人成熟的清冷俊美在那张残破的脸上交织成一副另类的美感,青年眯起眼朝众人露出个无辜的笑来。
凌风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青年无法真的杀掉东霄,天道不允许,但他可以拖住东霄让别人动手。
被逼入绝境的东霄忍无可忍,疼了多年的儿子却是情敌的,而本该获得太子只位的亲子却因为情敌之子受尽欺凌,如今更是与他反目要置他于死地。
黑龙的血脉强大并非夸大,当黑龙引动血脉时即便是青年也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震慑。
九婴早就将青年的身份告知了东霄,青年并不知晓,当他满心以为自己能先消磨东霄体力,等着真正的屠龙勇士杀入,和东霄一起死在自己弟弟手中。
然而东霄似是早有准备,硬生生拖到了凌风意带队杀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破了青年的身份。
“钦微少君死了,是在下亲手所杀。阁下想要活命也麻烦说点像样的谎话。”
“你真是个好人,虽也是妖魔,但和其他家伙都不一样。太谢谢你了,等救了我小爹我一定会来找你!”
青年歪着脑袋无声的笑了笑,送走了那蹦跳欢欣的少年。
“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