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力不够。 因为去了也是找死。 因为 没有为什么,踏入修仙界的弱者没有资格活着。 乾元山的风霜从来不讲情面。 还没修炼的时候,他养过一只灵宠。小小的,毛茸茸的,会在夜里缩在他怀里取暖。后来有人来抢,他挡不住。那双手当着他的面,把那只小东西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仔。他扑上去,被人一脚踹开。 他痛恨弱者。 看到那些人的时候他总会回想起以前的自己。 后面也开始痛恨那些踏入了修仙界,得了机缘,却还是弱的像一滩烂泥的人。 说起来矛盾得很。他一面傲慢,见谁都不顺眼,觉得那些弱者活该被淘汰。一面又忍不住对路边蜷着的小野猫多看两眼,给它们扔半块干饼。 可那是两回事。 弱小的东西,本就该被护着,他们没的选,比如山下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们,可若选了乾元山,选了修仙的路路,学会了有了本领,就没资格再弱了。 封无祟垂下眼,没有解释,绕过天不沉,迈步往前走去。 天不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开口叫住他,想再问点什么,可封无祟走得那样决绝,连头都没回一下。 系统嘀咕:不是说好男最怕烈男吗? 天不沉: 系统:你这招不好使啊。 天不沉深吸一口气:你闭嘴。 好吧。 天不沉欲言又止,他总感觉这边进度卡住了,好像有什么过去的隐藏剧情他没触发过一样。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原因,天不沉决定这边先放一放,还是回去看下云梦水境那边。 先前乌谏雪收了他的药,而他早在药瓶上动了手脚。 他在药瓶上抹了点引踪香,也是那老魔尊给他的,一般情况下常人没法闻不出来,法器也探不着,就算有天赋异禀的闻到香味也只会觉得是别人身上的 天不沉亮起舆图一看,一个很小的的光点出现在云梦水境的左下角。 那里是洗星池。 洗星池是云梦水境淬炼兵器的地方。几百年前,此地还是镇守人间的要塞,城中缺水,修士们便在这方天然的水洼里濯洗法器。 年深日久,池中聚了无数法器的残灵和锋芒,那是洗不净的战意。 洗星池也是云梦水境唯二杀气可与乾元山媲美的地方了。 乌谏雪现在几乎天天往云梦水境跑,云梦水境最近隔几天就会拉一堆妖兽或者魔物到水面下,然后再翻转上来。 池畔年轻修士的身影也日日可见,剑光起落间,那些原本光华流转的本命剑,蒙上了一层血气。 乌谏雪也一趟又一趟的过去杀。杀完回来,坐在洗星池边,把法器浸进水里。 乌师兄最近怎么老那边跑? 杀怪呗,还能干吗? 可这也太勤了吧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至于吧,他不是一直这样没什么表情只杀怪吗 前往洗星池途中,天不沉听到路人的谈话。 天不沉踏月而来,到的时候,乌谏雪正坐在池边,抬头看着什么。 洗星池离天很近。 千万星子倒映在淬剑寒水中,恍若天河倾泻,将执剑人的蓝衫染上粼粼银波。 脚步声没有惊动这片星河。 乌谏雪听到了脚步声但还是抬头望着夜空,来者在他眼里也像一片云,不过似乎又有哪些地方不同,可能这片云带着金桂与暖阳的气息。 尝尝?天不沉将原要带给封无祟的莹雪糕递过去。 乌谏雪垂眸。糯米团子透如冰玉,内里流心泛着蜜色。 第一秒,辨认形状。 第二秒,辨认材质。 第三秒,他才抬眼,眸中映着面前人带笑的面容,他在辨认人脸。 天不沉还在想,没来得及给封无祟,还是给乌谏雪好了。结果目光撞见乌谏雪疑惑的神色。 天不沉呵呵一笑。 不是吧,真把他忘了! 师兄? 天不沉唤他,唇角弯起三分。他在仔细回想,上回在谷雨堂相遇时,自己是怎么笑的。 眼角要垂下来些,左边脸颊要有一个特别浅的梨涡。 乌谏雪忽然蹙眉。 夜风卷着晶莹水汽从两人之间穿过,天不沉眼见着对方冷玉般的面容上泛起涟漪。 好机会。 他将糕点快速抵到乌谏雪唇边,桂花蜜的甜香强势钻进乌谏雪鼻息,他下意识偏头,却见蜜色流心顺着白玉薄皮往下淌,眼看要沾上他前襟。 天不沉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乌谏雪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上那层薄皮,卷走蜜浆。 是那个人。 乌谏雪在甜味弥漫口腔时想起来了,是那天那个笑的灿烂的,说话时会主动往人跟前凑的,给了他很多药的人。 他对他有印象,是亮的。 现在似乎多了一个印象,甜的。 第128章 修仙15 晚上的天空和白天很不一样,星星很漂亮吧?夜晚的星子清透,像浮在深潭里的碎冰。天不沉没有问乌谏雪为何独自在此,只是望了望天,评价夜色。 除了天不沉和乌谏雪外,四下无人,唯有剑气未散的池水泛着寒光。 乌谏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雾更淡,轻飘飘地落在风里:不记得了。 天不沉:? 对哦,乌谏雪记性很差。 他之前听说这位云梦水境的剑修不记人脸,过七天一定会忘,只以为是夸大其词,想着大概是这人目下无尘,眼里容不下凡人罢了。 未曾想,似乎是真真切切的记不住,连面孔都不留,更遑论姓名。 这人确实已经连他的脸都不认的了,果然是无情道修的绝佳苗子。 天不沉笑了一声: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今夜月色和星河,都是真切在此的。不妨先欣赏眼前。 而且,就算不记的以前的事,现在的乌谏雪也非常厉害,正在做着很重要的事情,保护着很多人。天不沉真诚的说着好话。 确实,听了其他人对乌谏雪的评价,天不沉只能说乌谏雪作为仙人,对凡人好的没话说。 乌谏雪缓缓的将视线从夜空移开,落在了天不沉的脸上。 月光冷冷,天不沉的发梢浸了夜雾,看起来十分柔和。那双总是云雾缭绕般漂亮的眼,短暂又专注的映出了他的身影。 没等人反应过来,乌谏雪已重新望向天空,方才的对视似虚无里的一缕风。 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天不沉轻声道:那,明天见?晚安,乌谏雪。 顿了顿,他又觉不妥。修仙之人不用入眠,好像确实不会做梦。 果不其然,乌谏雪开口问:睡觉是什么感觉? 好猝不及防,天不沉干笑两声:就是闭上眼,放下念头,短暂地歇一歇。至于做梦, 大概是闭眼的时候神游,想起的那些东西。 乌谏雪望着他,久未出声。 他确实时常忘事,所以习惯暗中标记那些短暂的记忆,给记忆中一些物体取上名字。 初见时,他在月下遇见这人,乌谏雪悄悄在心里给他取名月亮。 再见时,暖阳盈袖,他又改称他为太阳。 现下,对方带着星光与蜜糖相融的甜香,连带那双扰人思绪的双眸,一并撞进他的识海。 于是乌谏雪轻轻点头,他的神色依旧淡漠疏离,却罕见的应了一句:嗯,或许会做个梦。 一个关于月亮、太阳和星星的梦。 * 到头来,天不沉给自己买的糕点,是半点都没尝到。 他愤愤然又去了趟凡间,怀里揣了五六包新买的点心,匆匆回到魔宫。 刚在案几前坐下,就瞧见手边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哦,对了。 他上次去云梦水境前随手冲的茶,一口没饮就走了,一直等到现在,茶早已冷透。 天不沉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唤了仆人进来:换杯热的。 仆人应了一声,端起一套茶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最近殿里这位总是在殿里,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榻上入定。一躺就是几天,一坐又是几天。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见他出门,就坐在案几边,发一会儿呆又躺回去。 到底在干什么呢? 仆人收回视线,出了门。 在那道探究的目光离开之后,天不沉才轻轻咳了一声。 大事不妙,没看出来吧? 他撑着下巴,盯着门口,想着刚才那一眼应该是没露馅。回头得再谨慎些,万一传到裴渡那边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安静了,殿内烛火倏的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