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一片狼藉。 江予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的卫衣上全是酒渍。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江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沈知白不一样。 但眼睛是一样的。 “你是谁?”江予问。声音哑得不像他的。 沈知白没回答。 “你是不是他?”江予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沈知白?”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没地方放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是。”他说。 江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他伸手抓住沈知白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不许再走了……” 沈知白没说话。他把江予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江予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肩膀。 “你重了。”沈知白说。 江予闷闷地说:“你才重了。” 沈知白架着人往外走。大晚上的,联系不上他经纪人,还是先把他带回家吧。 沈知白不知道的是。 街对面,路灯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走。就是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沈知白走进楼道的方向。 …… 沈知白把江予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江予靠在沙发上,又去房间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扔在给他。 “把衣服换了。” 江予没动。 “要我帮你换?” 江予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知白不想解读的东西。 “你转过去。” 沈知白转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江予说“好了”。 沈知白转回来,江予穿着他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人捡回来的流浪猫。 门开了。 陆辞走进来,换了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予,又看了一眼沈知白。 “路上碰到的,被骚扰,先住这一晚。”沈知白解释道。 “他睡我房间。”他又说。“我睡沙发。” “不用。”陆辞的声音不大。“你睡我房间。” 沈知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陆辞,这么大个人,沙发都挤不下他的腿,沈知白拒绝了。 “你睡沙发不舒服。” “随你。”陆辞说完,转身走了。 江予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白。“你弟弟?” “嗯。” “长得真好看。”江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比你好看。” 沈知白点应和,好看,就是脾气古怪。 沈知白把江予扶到自己房间,放在床上。 江予沾到枕头就缩成了一团,抱着被子,像一只猫。 “沈知白。”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江予。”沈知白叫了一声。 江予没回应。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第22章 坦白身份 沈知白关了灯,带上门。 客厅里,陆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 沈知白皱眉:“把头发吹干再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陆辞点点头,听话地转身去拿吹风机。吹风机响了几分钟,出来时头发已经干了。 沈知白催促他去睡觉。 “说了让你睡我房间。”陆辞走了过来。“我睡沙发。” “沙发太小了,不舒服。” “没事。” 沈知白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像是两簇火,不烧,但烫。 “行。”沈知白说。 他走进陆辞的房间,躺下来。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陆辞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门开了。 陆辞走进来。 “怎么了?”沈知白坐起来。 “睡不着。”陆辞关上门,走过来,躺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不是说睡沙发吗?”沈知白问。 “沙发不舒服。”陆辞面朝天花板,声音很平。“而且你睡觉不老实,会掉下来。” 沈知白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掉下来过?” “上次。” 沈知白想不起来,也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玻璃嗡嗡响。 “哥。”陆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 “嗯。” “江予为什么要叫你沈知白?” 他知白沉默了几秒。“以前的朋友。” “可他不是青县的人,陆辞继续说,“可以告诉我吗?”告诉我,你是谁,陆辞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这个人亲口说的答案。 沈知白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上有报道一则新闻,一辆汽车和卡车相撞后坠入海底,没有生还的可能。” 陆辞盯着他,眼里的光,在颤。 “那个人就是我。”沈知白说。“我以为我死了,在我在医院醒过来,躺在这副身体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却变成了另一个。” 他偏过头,看着陆辞。 “我的真实名字叫沈知白,我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但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坦白,大概率你也不会信。” 陆辞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的事说的坦然。 “三十那天晚上。”陆辞声音很低。“你看电视的时候,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但沈知白知道他想问什么。 陆辞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倦了一下。 “不用说了。”陆辞说,“你不想说,你不说,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房间又安静了,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树枝重新刮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陆辞。”沈知白出声,“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一个,不是人的人。” “你是。”他盯着沈知白看了几秒,又说:“你会疼,会累,会难过。你是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沈知白忍不住轻笑出声。 “睡吧。”他说。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陆辞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很轻,像是在试探。 “陆辞。” “嗯。” “手。” 陆辞没动。 “今天没打雷。” “习惯了。” 沈知白没再说话。他应该把那只手拿开。 但他没动。 陆辞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不是抱,是搭着,像怕他跑了一样。 陆辞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沈知白以为陆辞睡着了。 “哥。”陆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嗯。” “别离开我。”别去原来你的地方,别去找那个电视上的人。 沈知白没回答他。 窗外的风停了。 他闭上眼睛。 困意倦来。 …… 第二天一早,江予醒的时候,头疼得像是被人劈成了两半。 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空气里有粥的味道,很香,从门缝里飘进来。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别人的衣服。白t恤,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沈知白在厨房煮粥,看到他出来,指了指卫生间。 “新牙刷,蓝色的,你的。” 江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沈知白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葱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江予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沈知白头也没抬。 “去洗脸,吃饭。” 江予吸了吸鼻子,转身去了卫生间。 陆辞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江予穿着沈知白的t恤走进卫生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件白t恤,看着它穿在别人身上的样子,只觉得异常的烦躁。 江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陆念正好醒来,看到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