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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酒吧里一片狼藉。

江予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的卫衣上全是酒渍。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江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沈知白不一样。

但眼睛是一样的。

“你是谁?”江予问。声音哑得不像他的。

沈知白没回答。

“你是不是他?”江予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沈知白?”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没地方放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是。”他说。

江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他伸手抓住沈知白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不许再走了……”

沈知白没说话。他把江予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江予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肩膀。

“你重了。”沈知白说。

江予闷闷地说:“你才重了。”

沈知白架着人往外走。大晚上的,联系不上他经纪人,还是先把他带回家吧。

沈知白不知道的是。

街对面,路灯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走。就是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沈知白走进楼道的方向。

……

沈知白把江予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江予靠在沙发上,又去房间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扔在给他。

“把衣服换了。”

江予没动。

“要我帮你换?”

江予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知白不想解读的东西。

“你转过去。”

沈知白转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江予说“好了”。

沈知白转回来,江予穿着他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人捡回来的流浪猫。

门开了。

陆辞走进来,换了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予,又看了一眼沈知白。

“路上碰到的,被骚扰,先住这一晚。”沈知白解释道。

“他睡我房间。”他又说。“我睡沙发。”

“不用。”陆辞的声音不大。“你睡我房间。”

沈知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陆辞,这么大个人,沙发都挤不下他的腿,沈知白拒绝了。

“你睡沙发不舒服。”

“随你。”陆辞说完,转身走了。

江予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白。“你弟弟?”

“嗯。”

“长得真好看。”江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比你好看。”

沈知白点应和,好看,就是脾气古怪。

沈知白把江予扶到自己房间,放在床上。

江予沾到枕头就缩成了一团,抱着被子,像一只猫。

“沈知白。”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江予。”沈知白叫了一声。

江予没回应。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第22章 坦白身份

沈知白关了灯,带上门。

客厅里,陆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

沈知白皱眉:“把头发吹干再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陆辞点点头,听话地转身去拿吹风机。吹风机响了几分钟,出来时头发已经干了。

沈知白催促他去睡觉。

“说了让你睡我房间。”陆辞走了过来。“我睡沙发。”

“沙发太小了,不舒服。”

“没事。”

沈知白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像是两簇火,不烧,但烫。

“行。”沈知白说。

他走进陆辞的房间,躺下来。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陆辞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门开了。

陆辞走进来。

“怎么了?”沈知白坐起来。

“睡不着。”陆辞关上门,走过来,躺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不是说睡沙发吗?”沈知白问。

“沙发不舒服。”陆辞面朝天花板,声音很平。“而且你睡觉不老实,会掉下来。”

沈知白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掉下来过?”

“上次。”

沈知白想不起来,也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玻璃嗡嗡响。

“哥。”陆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

“嗯。”

“江予为什么要叫你沈知白?”

他知白沉默了几秒。“以前的朋友。”

“可他不是青县的人,陆辞继续说,“可以告诉我吗?”告诉我,你是谁,陆辞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这个人亲口说的答案。

沈知白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上有报道一则新闻,一辆汽车和卡车相撞后坠入海底,没有生还的可能。”

陆辞盯着他,眼里的光,在颤。

“那个人就是我。”沈知白说。“我以为我死了,在我在医院醒过来,躺在这副身体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却变成了另一个。”

他偏过头,看着陆辞。

“我的真实名字叫沈知白,我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但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坦白,大概率你也不会信。”

陆辞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的事说的坦然。

“三十那天晚上。”陆辞声音很低。“你看电视的时候,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但沈知白知道他想问什么。

陆辞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倦了一下。

“不用说了。”陆辞说,“你不想说,你不说,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房间又安静了,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树枝重新刮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陆辞。”沈知白出声,“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一个,不是人的人。”

“你是。”他盯着沈知白看了几秒,又说:“你会疼,会累,会难过。你是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沈知白忍不住轻笑出声。

“睡吧。”他说。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陆辞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很轻,像是在试探。

“陆辞。”

“嗯。”

“手。”

陆辞没动。

“今天没打雷。”

“习惯了。”

沈知白没再说话。他应该把那只手拿开。

但他没动。

陆辞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不是抱,是搭着,像怕他跑了一样。

陆辞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沈知白以为陆辞睡着了。

“哥。”陆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嗯。”

“别离开我。”别去原来你的地方,别去找那个电视上的人。

沈知白没回答他。

窗外的风停了。

他闭上眼睛。

困意倦来。

……

第二天一早,江予醒的时候,头疼得像是被人劈成了两半。

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空气里有粥的味道,很香,从门缝里飘进来。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别人的衣服。白t恤,太大了,领口垮到锁骨。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沈知白在厨房煮粥,看到他出来,指了指卫生间。

“新牙刷,蓝色的,你的。”

江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沈知白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葱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江予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沈知白头也没抬。

“去洗脸,吃饭。”

江予吸了吸鼻子,转身去了卫生间。

陆辞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江予穿着沈知白的t恤走进卫生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件白t恤,看着它穿在别人身上的样子,只觉得异常的烦躁。

江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陆念正好醒来,看到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