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推车后面,陆辞正在洗碗,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不少。 “你轻点,碗要碎了。”沈知白说。 “没碎。” “人家小姑娘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陆辞没说话,把洗好的碗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收摊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 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刀疤强那一闹,耽误了不少时间。 两个人把推车推回小区,清洗干净,食材放好。上楼的时候,陆念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知白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番茄鸡蛋面,简单,快,热乎。 两个人坐在桌边吃,安静。 “哥。”陆辞说。 “嗯。” “月底之前,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白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 陆辞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别管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但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沈知白看着面前的碗,没说话。 “我转给你,你为什么不收”陆辞问。 “什么?” “上次那钱” “那是你攒的学费。”之前陆辞不是没转过给他,他都拒收了。 “学费可以再攒。” “不行。”沈知白的语气很坚决,“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不说话了。 沈知白去阳台收衣服,看着外面的天。刚才还是晴的,这会儿云已经压下来了,黑沉沉的,把月亮遮了个严实。 要下雨了。 他转身回屋,刚走进厨房,就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雷。 不是很大,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 然后是雨。 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沈知白站在水槽前,开始洗碗。碗不多,几个盘子几个碗,几分钟就能洗完。他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拿起海绵。 又一记雷声。 比刚才近了很多,震得窗户嗡嗡响。 沈知白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客厅里的陆辞。 他以为陆辞在客厅。 但陆辞不在客厅。 他站在沈知白身后。 不到一步的距离。 沈知白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 陆辞已经换上睡衣,发丝有水珠滴落,应该是刚洗完澡。每每沈知白看到他时,都不禁感叹知道以后会花落谁家。 沈知白话没说完,他看到了陆辞的眼睛。 红的。 像是忍着什么,忍了很久,快要忍不住了。 “怎么了?”沈知白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 陆辞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白后退,腰抵在水槽边,退无可退。 “陆辞?” 陆辞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但很紧。他把脸埋在沈知白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重,像是跑了一场长跑,刚停下来。 “哥。”他的声音闷在沈知白的肩膀上,“我害怕。” 沈知白僵住了。 他的手还湿着,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悬在半空中。 “害怕什么?” “打雷。”陆辞的声音很轻,“不想一个人待着。” 又一记雷声,比刚才更近,震得窗户嗡嗡响。陆辞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能不能,”他的声音在发抖,“先抱一会儿?” 沈知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先放开,我手还是湿的”。 想说“你是大男生了,怕什么打雷”。 想说“你先出去,我洗完碗再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 不是水,是泪。 陆辞哭了。 沈知白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下来,放在陆辞的背上。 “没事。”他说,“我在。” 陆辞没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像外面下着的雨。 沈知白站在水槽前,腰抵着台面,手还湿着,被陆辞从后面抱着。姿势很奇怪,很不舒服。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腰开始发酸。 “陆辞。” “嗯。” “先放开,我把手擦干。” 陆辞没动。 “陆辞。” “……再一会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 “哥……二哥……你们在干什么?” 沈知白转过身,看到陆念站在走廊口,穿着那件粉色的兔子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旧玩偶,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刚被雷声吵醒的。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沈知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陆辞的姿势。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陆辞也顺势松开了他。 “打雷了,你二哥害怕。”沈知白说。 陆念歪着头,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沈知白,眼睛里全是不解。 “二哥什么时候怕打雷了?” “以前不怕。”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怕了。” “为什么呀?”陆念还是不明白。 陆辞不说话了。 陆念更加不解了。她抱着玩偶走过来,拉了拉陆辞的衣角。 “二哥,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困的。” 陆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白,像是在判断谁在说谎。 “哥,二哥真的怕打雷吗?”她问沈知白。 沈知白看了陆辞一眼,理解成或许陆辞不想陆念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少年的背影绷得很直,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真的。”沈知白说。 陆念“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抱着玩偶,打了个哈欠。 “那我回去睡了。哥,你也早点睡。” “好。” 陆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二哥,你要是害怕,可以来找我。我的床小是小了点,但可以挤一挤。” 陆辞没回头。 “不用了。”他说。 陆念“哦”了一声,抱着玩偶回房间了。走廊里传来她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最后归于安静。 “去睡吧。”沈知白说。 陆辞没动。 “哥。” “嗯。” “今晚……能不能去我房间?” 沈知白看着他,说实话,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他哥,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邀请。 沈知白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这么想。 少年站在面前,头发有点乱,眼睛似在询问他想要的答案。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 “行。” 陆辞的房间比上次干净了一些。被子叠了,桌上的书摆整齐了,窗帘换成了深蓝色。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或许他已经习惯了旁边的人。 第15章 最后一场比赛 沈知白最近出摊很少,白天训练,晚上打拳。 打拳的收入远比出摊要高,他前前后后打了两三场,虽然对手不强,收入一般,但按时还债没问题。 不过他想多赞点,年前把面馆开起来。 沈知白拿起手机,给阿坤发了条消息:“彪哥今天在不在?” 过了几分钟,阿坤回了:“在。下午三点以后。” 沈知白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推车上,跟隔壁摊位的大姐打了个招呼:“帮我看一下,出去一趟。” “行,你去吧。” 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下午的拳场和晚上不一样。 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没有喊声。铁笼空荡荡的。 沈知白上了二楼,走廊里还是那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其中一个人认出他,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王彪在房间里,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知白坐下来。 王彪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主动来找我,少见。”王彪端起茶杯,吹了吹,“什么事?” 沈知白把茶杯放下。 “缺钱。” 王彪笑了一下。“来我这儿的,都缺钱。” “我时间不够了。”沈知白说,“我想问有没有更大金额的比赛。” 王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他。 “你知道,在我这儿打一场最高多少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