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把一半薯片放回了货架。 逛到文具区,沈知白停下来,看着货架上的笔记本。 他想起一件事。 “陆辞,你现在用的笔记本够吗?” “够。” “你的笔记本,是那种普通的横线本?” “嗯。” 沈知白从货架上拿了几本。一本方格本,一本康奈尔笔记法专用本,一本错题本。 “用这个。”他把本子放进购物车,“方格本用来画图,康奈尔本用来记笔记,错题本用来整理错题。” 陆辞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知白顿了一下。 前世他上学的时候,这些学习方法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后来创业做培训,也研究过不少学习技巧。 “听人说的。”他面不改色,“你试试,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换。” 陆辞拿起那本康奈尔本,翻了翻,没说话,放回了购物车。 从超市出来,三个人手里各拎着几个袋子。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念走在前面,哼着歌,手里的袋子一晃一晃。 “哥。”陆辞突然说。 “嗯?” “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个地方?” 沈知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别装了。”陆辞没看他,目视前方,“上周三你出去了,回来手就肿了。这周三你是不是还要去?”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 “是。” “为什么?” “这事你不用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陆辞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沈知白愣了一下。 “你是说过的。”陆辞的声音低下来,“你是我哥,你不管我谁管我。反过来也一样。”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陆辞的头发吹乱了。 沈知白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十七岁,一米八几,站在那里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但已经很挺拔了。 “是为了还债吗?” “嗯。” 陆辞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发白。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适合你去。”他说,“那种地方,去一次,就会少一分心思在学习上。” 陆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着袋子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 晚上,沈知白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他点了一根烟。 周三的对手,阿坤说了,叫“毒蛇”,省城来的,打过职业,战绩十二胜三负,擅长泰拳。 泰拳。 膝法、肘法,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和这种人打,不能近身,必须用距离控制。 沈知白把烟掐灭,站起来,在阳台上空击了几拳。 力量不够。 他的体重太轻了,只有一百二十多斤,面对那些一百五六十斤的对手,力量差距太大。只能用技术和速度弥补。 他必须练得更快。 “哥。” 身后传来陆辞的声音。 沈知白转身,看到陆辞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点水。”陆辞把水递给他,“你嗓子哑了。” 沈知白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不凉,刚好。 “谢谢。” 陆辞没走,站在旁边。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大城市的灯火辉煌,只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哥。”陆辞说。 “嗯。” “你周三几点去?”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辞看着远方,“就是想知道。”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 “晚上七点。” 陆辞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夜景。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快要到来的寒意。 陆辞偏头看了沈知白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睛很亮,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辞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可遏制地生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12章 忍着 今天就是第二场比赛的时间,沈知白提前收摊回家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 他看了看右手已经不肿了,但指关节还有一点青紫。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张开。 没问题。 然后他走出房间,看到陆念在客厅写作业。 “念念,哥晚上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门锁好。” 陆念抬起头:“哥你又出去?” “嗯,有点事。” “什么事啊?” “见朋友。” 陆念歪着头看着他,像是不太信,但没追问。 “那哥哥早点回来。” “好。” 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十二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好像快过年了啊。 他加快脚步,走向巷口。 身后,四楼的窗户里,陆念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哥哥去干什么,但她知道,最近很累。 她想快点长大,帮哥哥分担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房间里,陆辞并没有去上晚自习。 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下午六点半的闹钟。 还有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套在校服外面。 然后他出了门,没有走楼梯,而是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下了楼。 楼下,那辆沈知白给他买的自行车,靠在墙边。 他骑上车,朝着城西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沈知白到了拳场。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推开的瞬间,烟味、汗味、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安静截然不同,灯光昏暗却刺眼,人声嘈杂,铁笼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阿坤在门口等他。 “来了?”阿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行。” “毒蛇到了,在休息区。”阿坤压低声音,“我看了他热身,那膝法真不是盖的。一膝盖能把沙袋踢飞。” 沈知白知道他的顾虑,他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 休息区用帆布隔开,空间逼仄,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沈知白坐下来,开始缠绷带。 阿坤靠在墙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知白头也没抬。 “那个……”阿坤挠了挠头,“彪哥说,这场要是赢了,以后可以常来。一周两场,保底三万。” 沈知白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周两场,保底三万。一个月就是十二万。 “打完这场再说。”他说。 七点整,主持人走上擂台。 “各位!今晚的主赛——毒蛇!对阵!黑豹!” 全场沸腾。 毒蛇先从休息区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非常壮实,肩宽背厚,手臂上全是腱子肉。 他光着上身,胸前纹着一条绿色的蛇,蛇头从肩膀延伸到脖子,吐着信子。 他的眼神很冷,扫过观众席的时候,像在看一堆石头。 沈知白跟在他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运动裤,黑色t恤,头发已经长了一些,被他用发带拢到后面,露出整张脸。 观众的反应和上次差不多。嘘声、质疑声、嘲笑声。 “就这小身板?” “毒蛇一膝盖就能把他ko。” “黑豹?黑猫还差不多,上次赢了就是靠运气。” 沈知白没理会,走进铁笼,站到自己的角落。 裁判简短地交代规则。毒蛇站在对面,盯着沈知白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就是黑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听说你打赢了坦克?” 沈知白没说话。 “坦克那种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打。”毒蛇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今天运气不好。” 铃声响了。 毒蛇没有像坦克那样猛冲猛打。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压,像是在丈量距离。 沈知白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两个人绕了半圈,毒蛇突然加速,一记低扫腿踢向沈知白的左大腿。 太快了。 沈知白本能地抬腿格挡,但还是被扫中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像是被铁棍抽了一下,整条腿都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