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都打算人生第一次的积极治疗了。 吃完药的时候,门铃响了。 裴止皱着眉想无视这个来打扰甜蜜二人时光的人。 没想到,林溪山积极主动去开门,周岩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开门的林溪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裴止,明显松了口气。 “周哥,你来得正好。”林溪山侧身让他进来,“帮我看着他,我出去办点事。” “看、看着他?”周岩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盯着他把午饭吃了,盯着他吃药,别让他一个人出门。”林溪山一件一件交代,语气好像他是裴止的监护人,“冰箱里有我炒好的菜,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米饭电饭煲里有。” 周岩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说:“小林,你是不是把裴止当你儿子养了?” 裴止从沙发上扔过来一个靠枕,精准地砸在周岩脸上:“你见过谁和儿子亲嘴的。” 林溪山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在裴止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岩没听到,但他看见裴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裴止别开脸,伸手推了林溪山一把,力道轻得谁看都知道是在打情骂俏。 早知道不来了,单身了三十年的周岩有点悲惨的想道。 “滚。”裴止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颤颤巍巍地往上翘了半个音。 撒娇,他是在撒娇啊。周岩在内心尖叫然后担心自己看见裴止这一幕,林溪山走后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和裴止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曾几何,他也自诩裴止唯一信任的人。 周岩不确定的想。 林溪山顺势抓住他推过来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裴止一眼,然后拜托道:“周哥,就麻烦你了。裴止,乖乖等到我回来。” “知道了。”裴止小声嘟囔,“不要说得我好像很不听话一样。” “是谁偷偷少吃药?”林溪山这句话让裴止无话可说,然后林溪山笑着轻轻把门关上了。 周岩感觉一阵心累。 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啊喂! 还有为什么林溪山一副家属的模样,明明他和裴止认识的更久,不需要你说我也会照顾好的! 在心底宣泄了一阵过后,周岩的情绪终于平复,他转头看向裴止。 裴止还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周岩能看出他眉毛是舒展开的 周岩在乐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裴止了。 这个人只有在彻底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而他放松的前提是林溪山在场。 这小子栽了,彻底栽了。 就算林溪山要把他卖了,只要林溪山开口,他就会照做。 第32章 回家 林溪山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地址后,脸上那点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找父亲要特权是违法了他们之间的规定。 怎样才能让父亲同意他的请求,并且将他的损失化最少,他在思考的是这件事情。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很不好办。 车子在市中心有名的顶级别墅区前停下。林溪山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在林家做了二十几年的管家,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林溪山对他笑了笑,问:“李叔,我爸在家吗?” 李叔殷切的笑了,极其顺手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边妥帖挂好边回答:“老爷在在书房,正在开视频会议。大少爷你先进来,我去跟先生说一声。” 林溪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这栋房子的布局和这学期开学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落地窗前那株富贵竹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在外面做了快两年的“贫困特招生”,每个月末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连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加不加跟肠都要算着买。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真的穷过,因为他知道这里始终是可以回来的地方。 李叔上去没一会儿,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林远洲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戴着无框眼镜。 他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眉眼和林霁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气质是那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威压。 林霁川和他完全比不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你妈几次三番邀请你放假回家小住你都拒绝了,都是霁川那小子一个人回来的。”林远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溪山开门见山道:“爸,我有事找你帮忙。” 林远洲挑了挑眉。眉眼流露出一点戏谑。 他大儿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从小到大,林溪山说“帮忙”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孩子骨子里比谁都傲,天塌下来都宁可自己扛也不愿意开一句口。 这次竟然主动开口了,要么就是遇到天大的烦恼,要么…… 林远洲来了兴致:“说说看。” “有个叫新橙传媒的公司,老板叫刘国梁。”林溪山调理很清楚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林家终止所有和这家公司的合作,把它从供应链里剔除出去。” 林远洲靠进沙发里,双手张开放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林溪山的脸上慢慢扫过。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你还在历练期。家里的资源你不能动用,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规矩。” “我知道,我愿意为这件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林溪山回答的很快,显然提出要求之前他就想过如何回答。 林远洲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了大概半分钟。 “溪山,”林远洲放下茶杯,声音缓下来,“规矩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说一句话就去动一个合作方。” 林溪山没有急。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林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用目光扫了扫封面上的标题。 “这是什么?” “陈渊教授项目组的传媒行业投资分析报告初稿。”林溪山说,“这份报告里有一节是风险管理的案例研究,新橙传媒被列入了高风险合作方名单,理由是商业贿赂和不当交易。这个案例会在下个月的校企合作发布会上公开发布。” 林远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带着危险的笑容:“哦,儿子大了,这是在威胁老子?” “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林溪山也笑,但笑意只停在嘴角,“如果林家主动终止合作,这个案例可以换一个。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为一个‘不太规矩的小公司’费心,那这份报告会按原计划发布,林家作为合作方,也会出现在附录名单里。” 昨天林溪山等到裴止睡着之后一整晚都在弄这个东西,至于渠道,他作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自然在集团里还是有点威望的。 林远洲拿过眼镜布慢条斯理擦着镜片:“你这是在算计你亲爹?” “我没有算计你。我在跟你谈条件。”林溪山纠正他,“这是你说过的,所谓生意,本质不过就是利益互换。” 林远洲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溪山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银杏树。 冬天的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林远洲忽然想起林溪山小时候,有一年冬天,这孩子爬上了这棵银杏树去救一只困在树上的流浪猫,下来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一声没哭,抱着猫站在他面前说“爸,我没事,猫也没事”。 他从小就这个脾气,为了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膝盖摔破了也不觉得疼。 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一点都没有变、 “我可以让商务部终止和新橙传媒的所有合作,刘国梁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不会有任何生意可做。”林远洲的语气恢复了一个集团掌舵人的果断,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回来找我,动用家里的资源去解决私人的问题,历练的规矩就要改。” 这并没有出乎林溪山的意料,所以他很冷静地问:“你想怎么改?” “两百万翻一倍,四百万。期限依旧在毕业之前。”林远洲笑眯眯竖起四根手指。 林溪山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成交。” 他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林远洲心里那点“儿子果然还是太年轻”的感慨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堵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