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场无止境的自助餐。 那个倒酒的侍应生抱着酒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脱下了身上的侍应生马甲,转身走进了别厅。 贵族们很少来别厅,倒是有很多商贩和警卫员,来这闲聊或者幽会。 脱了马甲的侍应生往前走,穿过人群后,敲响了一扇玻璃门。 凌时越推开门,侍应生立马走了进去。 他抬手,把脸上的伪装道具取消了。 【舞会假面x1,已消耗!】 “人类的皮肤不可能维持五年还不腐烂,除非那张脸就是朱英自己的原装脸。”年漆树面对玻璃房里一圈玩家,立马解释,“朱英已经回到宴会上了,我刚刚听见了朱英和贵族的对话,他们说得很清楚了……” “嗯。”凌时越也紧跟其后地开始查询档案,“查到了。” 他的视野里,一块透明的面板升起。 【玩家档案查询】 【主办方公开档案·254458】 赌徒id:【朱英】 星座:【不详】 年龄:【24岁(已停止计数)】 生日:【不详】 身高:【173cm】 伴生系统:【西芝·iewu092】[已解绑] 赌徒档案状态:【公开可查询】 赌徒状态:【玩家已下桌】 “……还真是玩家。”凌时越一时有点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莫过于玩家们一点点地摸索真相同时面对残酷的副本怪物,结果最后发现一切的因果都是同类造成的一样。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已经下桌了,她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了。】泡泡突然举起自己手里的打字板,那句话说的众人心里一沉。 是,没错,已经下桌了的玩家不算是人类了,她也许被副本同化、被怪物侵占、被高度感染。 总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朱英了。 “珀尔兰卡遇见朱英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死。”年漆树沉吟半晌,看向正在不断给谢楚发消息的李明明,“元明先生,珀尔兰卡在哪里?” “我觉得五年前的事情可能有点蹊跷,加上你刚刚和我们说的什么‘五年前有一个女人刺杀城主’这个事,可能也和玩家有关。”年漆树说话很有条理,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连起来。 玩家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这些事情一股脑的出现,又碎成一片片的四处分散,看似好像没有关联,但要是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五年前珀尔兰卡遇见了朱英,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朱英的死亡。 从珀尔兰卡的嘴里能感受到当时的朱英是一个积极想通关的玩家,拥有向上的活力。 和他们看见的这个贵族朱英完全不一样。 贵族朱英给人一股子糜烂的气息,不是肉体腐烂,而是浸泡在金银珠宝里太久,被金钱的气息感染到了极致、从骨子里由外散发的奢靡感。 像一尊用金子打造的瓶器,堆在成堆成吨的财宝里,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如果是玩家变成这样,那也太可悲了。 ‘元明’版·李明明抿抿唇,担忧的眼神一直盯着谢楚的聊天框看,“我让珀尔兰卡就待在餐桌附近的,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没看见她吗?” “……”年漆树沉默了。 他努力回忆着,似乎……两边的餐桌附近都没有女人…… “不会是……”有玩家忍不住开口,“她跑了吧?” “轰隆!!!” “嘭————!” 巨型的烟火在暴食城上空炸开,把黑夜彻底照亮。 白偃站在电梯里,透过透明的电梯能看见顶上的全景天窗,烟花在那上面盛开。 电梯直达190楼。 男人径直往前走去,190楼装修得格外华丽,红丝绒布铺了一地,上上下下都挂满了价值不菲的丝绸布,随着人的行走而微微荡起。 贵族们其实是固定的,旁人冒充,是很容易就认出来的。 比如名字,这群贵族出奇的团结,他们从来不公开名字,只有内部的贵族们互相知道,但凡有人冒充,说出名字,就会察觉到对方是真是假。 除了名字,还有一个方法确认对方的贵族身份。 鲜活的骨髓。 什么都可以冒充,基因却不能冒充。 白偃脑子里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走在190楼里像一头沉默的狮子。 “你是谁??”有正在打扫的侍应生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白偃,这人他没见过,还以为是有人走错路了。 这一嗓子一喊,许多侍应生都冒了头。 “先生,你走错楼层了吧?这里是190贵族的住所……” 刚想开口赶人,他们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如同大海般的眼眸。 脑子嗡鸣,几乎半秒的时间过去,侍应生们已经眼睛一翻,几十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白偃脚步没停,专门去找隐蔽的房间。 走廊上,挂满了朱英的油画,里面的朱英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吃葡萄,像极了中世纪会享受的欧洲贵族,把自己的每一个瞬间都用油画记录下来。 白偃面无表情地全部审视一圈,突然停在了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等身油画,占据了一大面墙,油画里,朱英穿着几米宽的大裙子,黑白花儿纹样,腰间镶嵌了满钻,海藻般的长发披下,是一张正面全身。 背景画的就是190楼的大厅,身边摆的陈设和白偃刚刚走过来时看见的一样。 可是有一点不对。 白偃的目光下移、下移、下移,最终落在了油画里朱英的身后。 那是一扇嵌入墙面的门。 白偃眯起眼睛,双手插兜思索了一会儿。 朱英这个人,在白偃眼里就是两个字,傲慢。 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傲慢,而是那种打心眼里看不起所有人、唯自己独尊的傲慢。 “一个玩家傲慢到冒充贵族,还不能杀死原贵族……”白偃回头,看向油画里朱英站的原位置,那扇嵌入墙面的门被一个巨大的太阳雕塑挡住,就这么看,还真没人知道那后面有一扇门。 傲慢的朱英成为了贵族朱英,但她不能杀死原贵族,她还需要对方的骨髓为自己证明贵族身份。 还得养着、关着、确保对方别死。 囚禁在这光鲜亮丽的190楼,朱英应该恨死了对方才对。 “傲慢的人,即使已经成功了,还是会恨会怨怪。”白偃低声说着话,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太阳雕塑前,“怨恨为什么要留着你……” 应该杀死才对的,可是朱英不能。 所以她把怨恨转成了另一种情绪。 炫耀。 太阳雕塑巨重无比,可白偃的手一放上去,就轻飘飘地推走了。 门自动打开,白偃抬脚走了进去。 黑洞洞的环境在白偃眼里清晰无比,他顺着台阶往下走,终于在一个狭窄的笼子里,看见了那个人。 真正的贵族‘朱英’。 说回之前的‘炫耀’,炫耀什么呢? 炫耀我变成了贵族,而作为真贵族的你,只配在我的油画里当背景。 贵族已经晕厥了过去,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穿,就那么赤条条地蜷缩着在狗笼子里,长发油腻腻地黏在身上、脸上,白偃能看见对方的窘迫,以及因为饿了很久而干瘪下去的身体。 人在肥胖的时候,皮肤就像一个被吹鼓了的面皮,如果瘦下来时速度太快,皮肤就会松松垮垮、皱皱巴巴地耷拉在身体上。 狗笼子不大,真的不大,导致一个女人只能以很不舒适的姿势缩着,身上的皮垂下,跟一件衣服一样,还有很多伤疤,更多的,是一种划伤。 用尖锐的钻石尖划开的伤疤。 白偃的目光落在狗笼子上的狗牌。 “珠婴。” 珠婴,朱英。 珠婴浑身一抖,浑浑噩噩地醒了,费力地抬眼,看见了白偃。 她立马瞪大了眼睛,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她看见了白偃的衣服,是管家服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个朱英是假冒的!!我才是真的珠婴!!我才是真的贵族!!” “放我出去!!你要什么好处我都给你!真的!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白偃耐心地听着她的尖叫哭嚎,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珠婴噤声了,她害怕眼前的这个管家离开。 她被关了太久太久,她害怕了。 紧接着,白偃打开了系统。 黑蛇不敢吭声,只是看着白偃操作。 白偃打开了和谢楚的聊天界面,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没接。 白偃有耐心,一直拨打。 终于,在打了第十六个之后,谢楚接通了。 小狐狸乖乖地打招呼,“偃哥。” 白偃满意地勾唇笑笑,眼神示意珠婴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