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声音却在自己面前响起。 什么时候过来的? 女人的声音冷死个人,彻骨的寒冷从地板传导致何蕉蕉的全身,她害怕地僵住了。 “妈妈说过的吧,要乖乖坐好,不能乱动。” “你不听话吗?” 何蕉蕉这才如梦初醒般一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摸到椅子就坐好,甚至还挤出一抹乖巧的微笑。 试图向女人证明,她很乖。 也许是她的卖乖起到了作用,女人没说什么,只是下一秒切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何蕉蕉小口喘着气,感觉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了视力,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其实她已经过了这么多个副本,她依然无法自洽自己的身体有残缺。 只要失去视力,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讨厌的蚊虫再次响了起来。 “嗡嗡嗡…………” 这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 似乎情绪就是这样容易被挑拨的东西,死活梳不顺的头发、一直穿不进孔的针线、永远都记不进脑子里的知识点、全班人都背过了却只有自己没能背下来的古诗词、明明用心学了却永远提不高的成绩。 都是一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却像是导火索一般,能够将人的生活彻底点燃爆炸。 何蕉蕉抓挠的力气逐渐大了起来,她的眼神有些魔怔,手指大力扣着、挠着、捂着,许多头发都因为她的动作而扯了下来。 生疼,但是没用。 那恶心的烦人的蚊子的声音还在耳边。 滚开………… 何蕉蕉下意识恍惚着辱骂,情理中的,并没有发出声音,连一点气音都没有。 滚开啊……离我远点…… 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甚至大力扯着自己的耳垂,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就这样撕下来才好。 她像是实在忍受不了了,泪水流了满面,掩面哭泣起来。 进入赌命游戏这么久以来的高压迎来了一场大山倾倒般的崩溃。 不要再吵了……太烦人了…… 切菜声还在继续,蚊虫的声音也在盘旋。 何蕉蕉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她用的力气太大了。 血液流了半边脸,看起来十分恐怖狼狈。 “哎呀宝宝,受伤了?” 阴森森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背后响起,把何蕉蕉吓了一大跳。 何蕉蕉觉得很奇怪。 她一直在推导着她和女人之间的距离,除非女人是用飘的,不然不可能没有脚步声吧? 可是刚刚她又没听到脚步声,为什么女人的声音会在自己背后响起?? 什么时候来她背后的? 如果何蕉蕉现在能看见,就会发现自己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爆炸了。 ——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用脚靠近你啊!!】 【只有一个头飘过来了啊啊啊啊————!】 【呕………………哎呀我去啊!!!来个人把我的眼睛戳瞎吧!!】 【蕉蕉宝贝啊啊啊啊此时我真是觉得你瞎了比较好……】 【救命啊,这比当初差点把我吓死的那个鬼还猎奇……】 【主办方到底是用什么部位想出这些东西的?】 【来人,把主办方拉出去看看兽医……】 ——赌徒id:pshwusb因发表言论不当已被禁言,净网你我他,文明靠大家!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何蕉蕉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前方,她如果恢复了视力,就会和一双空洞的眼眶对上。 妈妈的头和脖子连着,像是无限延伸的橡皮糖一样,身体还在切菜,头却已经伸到了何蕉蕉眼前。 长长的脖子浮着,头发就这样铺在桌子上,像是从天而降的恶鬼,就这样盯着何蕉蕉看了许久许久。 它见何蕉蕉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而她的耳朵也裂开了一半,有点不满意。 应该直接扯掉下来才对。 还不够吗? 于是它古怪的张开嘴巴—— 下一秒。 黑洞洞的嘴里传出了蚊子嗡嗡的叫声。 “啪————!” 谢楚微笑着双手打在了空中,把嗡嗡叫的‘蚊子’打死了。 “……” 飘在空中的人头僵住,因为谢楚拍死‘蚊子’的双手离它的鼻子只有半厘米。 这是妈妈第一次庆幸自己反应快……好险,差点就用脸接这一巴掌了。 反观坐在椅子上的谢楚则是心中有些可惜之情。 可惜,差点就打到它脸上了。 躲挺快啊。 土狗简直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赌游史上给boss大逼斗第一人!】 —— 【楚楚,我也要!】 【楚楚,我也要!】 【楚楚,我也要!】 …… —— 齐刷刷的弹幕跟下雨似的,土狗是没眼看。 比起敲着碗讨一巴掌的弹幕网友,土狗更期待boss的反应。 结果让它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些后怕的把脖子缩了回去。 【……不是吧?这么怂??】 谢楚却根据土狗的话分辨出了对方的行动。 多半是缩回去了。 谢楚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在心里和土狗闲聊。 “她的脚步声基本没有,但是切菜声没有停止。” “说明她并不是本人到我眼前来学蚊子叫的,能够同时兼顾两边的声音,除非她有分身术,但是你没有反应,所以她只有一颗头在我眼前,对吗?” 谢楚很多时候都是根据土狗的反应来分辨事情的真实性。 因为系统的视角会比玩家的视角更加宽阔,也更加真实。 玩家的视角总是被鬼怪迷惑的那一方,系统的视角就会清晰很多。 这怎么不算是给谢楚开的挂呢? 如果那个女鬼有分身术,土狗起码得尖叫一会儿。 可是它没有。 土狗噎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方法,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成为了谢楚的工具,还有些小脾气在,【对啦……】 谢楚嗯了一声,把土狗抓在手心摸着,似乎是在给它赔礼道歉。 谢楚盘它跟盘狗似的,却也真的把土狗给摸舒服了。 【哦嚯嚯嚯嚯——————右边右边——诶嘿嘿嘿——酥福(舒服)————】 谢楚觉得好笑,刚想说点什么,却陡然感到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了。 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扣住谢楚的脚踝,甚至还想连人带椅子都给他拖走。 谢楚一挑眉,就在妈妈得意地看着、以为谢楚要开始尖叫的时候,他突然猛的抬起双脚,狠狠跺地——! “砰——!!” 这一脚下来,骨头都会踩碎。 那双手紧忙松开了。 谢楚脸上挂起有几丝得逞的笑容,不羁地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摸着土狗,把脸朝向妈妈的方向,跟撒娇似的。 “妈咪~~” 他歪歪头,“你的宝贝我饿了。” 说着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尖尖的犬牙就那样抵在嘴唇上。 “饭什么时候能做好?” “把我饿急了,我就抓到什么吃什么咯?”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抓到什么吃什么,不应该是妈妈做什么他吃什么吗? …… 这boss给你来当。 妈妈的双手有些颤抖,却也不得不挤出声音来,“宝宝呀,马上了。” 她慢慢地走到谢楚身边,“妈妈去楼下买点配菜,宝宝,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乱动哦。”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只能给妈妈开门,知道了吗?” 谢楚听话啊,仰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脚步声逐渐远去,大门打开又关上。 谢楚缓缓的站起来,双手伸出去抚摸着四周的地形。 墙壁…… 挂画…… 橱柜…… 谢楚把客厅摸了个遍,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最后停在了一个走廊上。 他在摸一盏台灯。 摸着摸着,却陡然转过头去! 无神的眼睛和原本说要出门买配菜却阴森森站在门口的妈妈径直对上,把她都吓了一跳。 对视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瞎了的! 妈妈在心中快速否认自己,但实则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这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她好久没有过了。 这里是她的游戏场,她就是主人。 绝对不可能有一个玩家能够把她恐吓到! 就在她说服自己的时候,谢楚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