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偃思索了一下,“嗯……也许,他会殉情。” 谢楚瞠目结舌的看着白偃,“……殉情?” 又是一个让谢楚迷茫的区域。 “好可怕……” “可怕?”白偃倒是没想到谢楚的结论是这两个字。 谢楚嗫嚅着嘴唇,没说话,只是闷头往母巢外走。 好可怕。 爱情会让人盲目至此。 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而舍弃自己的性命? 谢楚想不通,真的爱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自认为自己没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亲人也好,朋友也好,是能够取舍的。 更何况爱人。 谢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白偃。” 白偃应了他一声。 “我刚刚发现,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称职的朋友、孩子,还有……爱人。” 白偃没说话,只是眼睛越来越亮。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很忙,忙着生存,忙着找回自己,忙着挖掘我自己的过去,我在很努力的往上爬,就为了能够触碰到我想知道的秘密。” “这些事情都会排在爱情前面,不会有让位的可能。” “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谢楚回头,一双眼眸盛满了疲倦的神态,看得白偃心口一紧。 “你之前生气,是气我不信任你。” “可是我本性如此。” “我没办法做到完全信任一个人,就像你,我也只是信任你的能力不会拖我后腿,合作的时候可以把一部分交给你。” “但是这一部分,我是会立刻收回的。”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你建立别的关系,我默认你靠近我,是为了更好的拴住你,好让你在面对我时收起獠牙,不要弄伤了我。” “可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拿走我的一部分,那我绝对不允许。” 谢楚这一番近乎决绝的话语并没有让白偃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反而,他双眸含笑,靠近了谢楚。 “我知道。”白偃这样说着,“但是谢楚,我又不傻。” “你对我的利用我心知肚明。” 谢楚皱着眉,没说话,他这幅忧愁的模样让白偃心疼坏了,抬手抚平那起伏不平的山峦,放低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每件事情都是你的首要目标,你不会分心给我,我明白。” “不如说,当初吸引我的,就是这样独立又强大的你。” “谢楚,你好像搞错了一点。” “一个合格的追求者,是不会摧毁对方原本的人生的。” “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什么。” “吸引我的就是你自由的人生,我为什么要以爱情的借口强占你自由的人生?” “如果因为我的爱而禁锢了你、改变了你、迫使你不得不放弃一部分的自己而来接纳我,这不对。” 他说,“这是不对的,谢楚。” “这不是爱,这是有目的的入侵。” 谢楚心脏砰砰跳。 他害怕的,其实就是这个。 有多少人谈了恋爱之后性情大变,善妒、暴力、为了对方什么都能丢弃,最后人生一地鸡毛,好似以前灿烂的人生如同灰烬,被风一吹,宛若尘埃幻影。 他怕自己接受了白偃之后会变得不像自己,他会变成一个全身心依赖对方、没有脑子、忘却目标、每天只知道谈情说爱的人。 未来,好虚幻的一个词啊。 他不确定,就不敢试。 他不确定自己接受了对方之后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 也许以后自己每进一个副本都会胆战心惊,生怕受一点伤害对方担心而畏手畏脚。 他会变得胆小懦弱,失去原本的光彩。 他不想这样。 但是现在,白偃告诉他,他想的这些,都不是爱。 那是打着爱情借口的入侵。 爱情是相互扶持,而不是相互拖后腿。 爱情是互相信赖,而不是盲目遵从。 爱情是各自发光,相遇时能够耳鬓厮磨。 谢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寂下来,“那你又怎么确定,你对我的爱,不是入侵呢。” 白偃轻轻拉住了谢楚的手,大手圈住他的手腕,摩挲着、按揉着,“在恶鬼的爱情观里,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你不回头,你就看不见我,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不如说,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你的底线,一个能保证你安全的底线。” “如果你玩的过火了,我能立刻接住你,不让你一落千丈,坠入深渊。” “你可以永远不回头,一直往前走,我会永远跟着你,因为我希望我在你身边时,你是更加自由的,更加耀眼的,要比你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夺目。” “这才是爱。” “你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回头。” “那恶鬼就等着你。” 白偃说着哼笑一声,“恶鬼最擅长的,就是等待爱人归巢。” 谢楚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把手抽了出来,“胡说八道。” 他说着大步往外走,这次,白偃没有跟上去。 他似乎给了谢楚一个机会,一个让谢楚自主选择的机会。 白偃就这样目送着谢楚越走越远,他脚步稳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18……23……30…… “嗒嗒。” 谢楚走到了母巢大门才慢慢停下脚步。 土狗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出声说话,【为什么不直接走?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刚刚那一通对话明显能够让白偃放手了。】 谢楚沉默,他低着头,感受着许多陌生的人在身边穿行。 他们有的结伴而行,有的孤身一人,皆是行色匆匆,一个个灵魂都不在了的样子,只知道好不容易脱离了恐怖的副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大家好像都很忙,都很累。 谢楚也很累,满身疲倦压的他喘不过气,他需要长长的睡一觉。 “土狗。”谢楚突然在心里喊了土狗一声。 【我在。】 “你会陪我一辈子吗?”谢楚轻飘飘的说,“即使是我死了,灵魂消散了,你也会想尽办法的找到我,拼起我的灵魂,然后陪伴我吗?” 土狗陷入了沉默,似乎紊乱了许久,第一次这么像一个系统说话,【玩家,你若是死亡,我仅能伴随你的肉体陷入沉睡。】 谢楚喃喃自语,“这样啊……” 没有人能够陪伴他,包括系统。 他自嘲一笑,不准备回头。 赌游里最不缺的就是死去。 他也许哪天就死了,也许死在一个普通的副本里,也许无人知晓,这太正常了,他不是神仙,不是每个副本都能全身而退。 他觉得,与其像捷克李秦遇那样生离死别,两人还不如就这样断了才好。 抬脚准备继续离开,但就在此时,黑羊刑场万花筒般的主城内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一朵朵璀璨耀眼的烟花升腾空中,在黑夜里猛地炸开。 谢楚愣愣的看着,下意识的开口,“白偃你看……” 霎时住嘴,谢楚半天没能回过神。 他的声音不大,在略显空旷吵闹的母巢里根本就听不清,更何况还有烟花的声音在不断炸开。 所以白偃应该听不见。 谢楚刚要松一口气,白偃的声音就从身边传来,并且十分自然的开口接话,“嗯,我看见了。” 谢楚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鼻头一酸,低下头去,看着白偃的鞋子和自己的鞋子并肩站着。 “……谁问你了。” 白偃说,“你呀。” “你刚刚喊我了,我听见了,所以我来了。” “谢楚,我说过,你只要表露出一丝回头的心意,我就会立马出现。” 白偃说着,往谢楚手心塞了块巧克力,“累了也没关系,我的怀抱还是很舒服的。” 谢楚轻飘飘的睨了他一眼,哼笑着把巧克力往嘴里塞,嚼吧嚼吧咽下去了,两人就这样并肩看着烟花。 烟花一簇接一簇,有许多玩家都驻足停留,依靠在重力不同的长廊上,仰头观赏。 白偃觉得这个东西昙花一现,还不如谢楚好看…… 肩头突然有东西靠住,白偃中止了心里的想法,偏头看去,谢楚已经开始打瞌睡了,整个人不设防的往白偃怀里倒。 他也立刻接住了小狐狸,弯腰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的把他箍进怀里。 “哎哟……太瘦了,抱起来就这么一丁点。” 谢楚听着白偃嘟嘟囔囔的声音睡过去的前一秒,觉得他没吹牛。 他的怀抱的确挺舒服的。 烟花还在继续,高高升起,炸出巨大的花朵。 火星子如同流星,拖着尾巴缓缓坠落,一杯酒恰巧放在玻璃桌上,视觉差异看起来像是烟花落进酒杯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