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能允许自己这么毫无反抗的就死去。 他可以死的轰轰烈烈千古流芳,也不能毫无缚鸡之力的成为别人嘴里的一句‘真是可惜了’。 很不体面。 他的眼神落在大黑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大黑沉默了。 它低下头去翻书,但是翻遍了人类的言语,也找不到形容自己的字眼。 没有。 没有能表达的字眼。 它挫败的丢掉手里的书,转身要去拿其他的,却被一只手拽住了。 谢楚笑着制止它,“得了,估计翻多少书你也找不出能用的字。” 他仔细观察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直愣愣的戳在它的心口位置细细感受着,“无口无眼,无鼻无耳,即使是这两天遇见的鬼怪,他们都有基本的生物体征,但你没有。” 天空被一道闪电照亮,谢楚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谢楚——!!” 有人喊他。 声音由远及近,在黑夜的走廊上回响。 翟厌明明听见了谢楚的声音,他在楼道奔跑着,借着闪电的亮光跑过了图书室,随后像是看见什么了似的,倏然顿住脚步。 雷声总是继闪电之后姗姗来迟,轰隆隆的,翟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此刻重叠了。 潮湿的空气卷起风来,图书室的窗户被吹开,穿堂风狠狠灌入图书室—— 刹那,无数的书本被吹开书页,夹杂的各种纸张被卷出教室。 这场景如同末日降临的前一分钟,天空低沉,云雾降落,在命定的悲剧来临时,人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的看着。 在这悠扬又致命浪漫的中心,谢楚一个人背对着翟厌坐在桌子上,对这个场景丝毫没有惧怕,反而翘着腿哼着歌,发丝和衣摆被风灌满,飞扬起来。 而他,随着翟厌的声音回头。 他的眼眸成了黑夜里最令人心惊的艺术品。 “你在找我啊。” 风随后慢慢停歇,吊桥效应被发挥到了极致。 翟厌深呼吸,眼神快速浏览了室内,发现没有其他东西后才站在门口柔声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散步。”谢楚手里捏着一张纸,这是刚刚大黑突然塞进自己手心的东西,而这张纸,上面的内容好像有些奇怪。 “……笔仙。” ---------------------------------------- 第12章 雾山高中十二 谢楚豁然开朗。 难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有个关键信息被大黑拿走了。 想来,韩诚和李泉歌昨天一整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个关键信息大概率是他俩找到的,结果被大黑逮住了。 也多亏这个信息,让故事合理了起来。 副本是校园灵异本,一个世界观里不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设定,所以不可能在有徐琴这个鬼的同时还有人造诡异怪物。 但是第一晚出现在女寝的那个人造花圃,能看清她身上穿的是女士校服,四肢异变,有实体,脑子里全是有生命的花径和花朵,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怪物是蒋菲菲的尸体在动。 她成了一个异化的怪物。 而不是鬼。 那就代表着,有谁把她变成了这样。 谢楚一开始以为是徐琴做的,毕竟从故事顺下来,她的怨念最大,当个boss绰绰有余。 但是结合徐琴的行动来看,她是不会变成厉鬼徘徊在学校里的,她胆小、笨拙,面对霸凌无可奈何。 即使变成了厉鬼,一定要和玩家起冲突,也只会用成语接龙这种无伤大雅的游戏,和其他两个寝室必死一个人的规矩完全不同。 所以她出现在学校里,只是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头骨罢了。 这个女生并未想过要去报仇,说她懦弱也好,说她没出息也好,也许…… 谢楚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通灵仪式,也许,她只是想好好读书。 这里就是让谢楚觉得奇怪的地方,徐琴没胆子杀人,她的鬼魂根本就杀不了人。 但是蒋菲菲死了。 谢莉、于晓雯都死了。 不是徐琴杀的。 谢楚缓慢的、意有所指的抬起头,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前的人。 ……那还能是谁呢,一个能力能和鬼媲美,还能异化怪物的超自然生物。 翟厌嘴角挂着笑意,静静地看着谢楚,说话轻轻的,生怕惊扰到了思考的男生。 “走吧,回宿舍吧。” “和我一起,回宿舍吧,我的身边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不是要问我问题吗,跟我走,我全都告诉你。” 谢楚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了窗户外的黑夜,与那黑夜凝视了许久,才收起手里的纸,跟着翟厌离开了这栋教学楼。 深夜了,学校安静的诡异。 他俩一走出教学楼,雨就停了,别说雨了,风啊雷啊闪电啊都停了。 此刻校道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鞋底碾压过树叶,发出响声来。 翟厌走在前面,谢楚则是盯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翟厌的声音传来,“谢楚,别讨厌我。” “我和徐琴,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都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回了头,少年受伤的神情隐在眼底,“我会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谢楚依旧没说话,只是跟着翟厌走进宿舍楼,宿管室没人,两人畅通无阻的上了楼。 337宿舍。 翟厌刷了门卡推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翟厌不知从哪里掏了个小台灯出来打开,借着这光芒,谢楚看清了。 三个床铺虽然没人睡,但都铺了整整齐齐的被褥,反而是写着翟厌两个字的床铺上,不是舒适的被褥,而是冰冷狭窄的狗笼子。 很突兀的,一个狗笼子被焊在了床架上,拆都拆不掉。 而狗笼子里垫了被褥,显然,翟厌就是在笼子里睡的觉。 那狗笼子虽然看着和床差不多大,但总归和床比不得。 难以想象一个一米九二的男生要如何忍受,才能日日夜夜在这狗笼子里蜷手蜷脚的入眠。 也许堪堪入眠,下一秒就会被人捉弄似的泼一脸水。 作恶者们还会嬉笑着,用手机录像。 “……”谢楚住脑,有些无奈。 这些人的恶劣程度大大超越了他的认知。 翟厌蹲下身子,跪在地上钻进衣柜下,在深处捣鼓了一会儿,拿了两个面包出来,“我藏的,给你吃。” 谢楚接过,静静的看着他忙来忙去。 翟厌接了水,拆了一包面巾纸递给谢楚,“擦擦脸,擦擦手。” 谢楚又接了,翟厌笑笑,转身去厕所把拖把拿出来,开始拖地。 他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地板估计都要反光了,他才拿纸巾把水渍擦干,又不停歇的去抱了两床新褥子铺在地上。 这是他用饭钱买的新的,为了招待谢楚。 这是他的唯一的真心。 “他们的床铺我不能动,你将就一下睡这里。” 他说完,又补一句,“不用脱鞋。” 他忙活着,希望能够依靠‘东道主’的身份来掩盖那狗笼子的事实。 你看,他有吃的,有被褥,有活着的证明。 谢楚慢条斯理的洗了手脸,几口吃完面包,眼神落在台灯旁的相框上,看了许久,才脱了鞋踩在被褥上,被褥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默默的接受了翟厌的照顾,让他的自尊心没有跌进泥里。 翟厌蹲在被褥边,双手环抱住腿,脸埋进手臂。 一个究极警惕的自我保护姿势。 谢楚躺下,这样就能和蹲在一边的翟厌对上视线了。 “很舒服。”谢楚说。 翟厌突然就笑了,伸手捻住谢楚的一缕发丝。 “舒服就好。” 谢楚问,“我刚刚看见你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上面是你和一个老人的合照,照片怎么碎成那样了?” 那相框里的照片四分五裂,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但又被人仔细的拼凑,虽能感觉到主人的爱惜,但照片依旧缺一块少一块。 翟厌沉默了几分,“那是我奶奶。” “她去世了,留给我的只有这么一张合照。” “有一天,闯进来一群恶魔,他们把我唯一的东西撕碎,走到外面,有风吹来,碎片就不见了。” 他好似梦魇般,声声如泣,在安静的宿舍里一如惊雷炸耳,“我求了他们很久,他们才允许我下楼。” “我在大雨里挖我唯一的亲人。” “山里总起雾,那天的冬雨也很冷。” “冷到我以为我就这么死在外面了。” 翟厌默了一瞬,“我本该就那么死掉的,拉上那些人一起。” “但徐琴说,翟厌啊,你别怕,我们去找老师,老师会帮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