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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他替她守住公平,不替她发言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数据恢复机构发来第一批可读取目录。

知序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围在长桌旁,盯着投影上的文件清单。

恢复结果并不完整。

银色硬盘存在多处坏扇区,原始目录结构损坏严重。技术人员先建立只读镜像,再通过文件特征恢复出部分文档、录音和图片。

很多文件名已经丢失。

只能按照格式与创建时间重新编号。

【rec_doc_001】

【rec_audio_017】

【rec_img_203】

一排排陌生编号,看不出任何内容。

但最上方有一个被标红的目录。

【关键词命中:professional service / legal aid / munication order】

温知夏的手指轻轻收紧。

“打开。”

技术人员通过视频会议共享恢复界面。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表格。

文件名已经损坏。

表格内容却仍然清楚。

左侧是机构类型。

法律援助中心。

心理咨询平台。

医疗问诊服务。

社会救助窗口。

右侧则是用户在咨询过程中的真实反应。

【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属于哪一类。】

【专业人员已经解释,但用户只记住了结论。】

【用户真正关心的是现在先做什么。】

【专业术语出现过早,导致用户放弃继续询问。】

最下方有一行温知夏当年的批注:

【用户并非拒绝专业,而是不知道从哪里进入专业。】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是衡川方案最早的核心判断。

不是“让复杂被看见”。

也不是“从真实问题进入”。

而是一条更完整、更具体的观察。

专业信息没有按照用户理解的顺序出现。

文件元数据显示,创建时间是五年前。

早于衡川项目。

也早于那家欧洲机构公开争议案例的发布时间。

林澄立刻坐直。

“时间能确认吗?”

技术人员回答:

“当前看到的是文件内部元数据。”

“还需要结合磁盘记录、邮件附件和其他设备做交叉验证。”

“单一元数据可能被修改。”

陆谨言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从恢复开始,他几乎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才开口:

“文件内容是否能与外部发送记录对应?”

“恢复出几封邮件缓存。”

技术人员打开下一组文件。

其中一封是温知夏当年发送给课程导师的邮件。

主题:

【private research update—professional services unication】

邮件正文写着:

“目前观察显示,专业服务机构常常按照自身知识结构组织信息,但用户按照紧迫程度与行动需求理解问题。”

“下一阶段拟测试不同信息顺序对用户判断的影响。”

发送时间与服务器记录一致。

附件正是刚才恢复出的表格早期版本。

林澄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能证明研究当时已经存在。”

“能证明部分内容存在。”陆谨言说。

“不能直接证明衡川方案全部独立形成。”

会议室里的喜悦被他一句话压回理性。

周越皱眉。

“已经找到最核心的研究了。”

“为什么还不能?”

“因为质疑针对的是完整创意。”

陆谨言看向屏幕。

“需要分别回答。”

“核心判断何时形成。”

“具体文案何时出现。”

“视觉与网站结构是否独立设计。”

“团队何时接触海外案例。”

“相似部分是否来自行业通用方法。”

“这些不能用一份旧表格全部替代。”

他的语气没有否定恢复资料的价值。

只是拒绝让任何一项有利证据承担超出它本身的证明力。

温知夏看着他。

“继续。”

技术人员打开下一份录音。

音频有杂音。

前半段无法播放。

从第十二分钟开始,才出现年轻女性的声音。

是五年前的温知夏。

英语比现在更快,也带着刚到新加坡时尚未完全适应的停顿。

她在采访一名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

“当咨询者第一次进来时,你们通常先问什么?”

对方回答:

“先问他最担心失去什么。”

“有些人说想起诉,但真正担心的是工作、孩子或居留身份。”

“如果只按照法律分类提问,很容易错过他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录音末尾,温知夏用中文低声补了一句个人备忘:

“先找到最不能失去的东西,再讨论专业路径。”

陆谨言握着笔的手停住。

这句话与他后来处理案件的方法几乎一样。

可时间比他们重逢后的合作更早。

温知夏也怔了一下。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说过这句。

也许很多年里,他们都以为,是陆谨言教会她如何拆解问题。

可更早以前,她也曾在陌生城市里,独自走到相似的结论。

他们后来影响彼此。

却都不是对方能力的来源。

技术人员继续说明:

“目前可确认恢复的相关文件共二十六项。”

“其中完整文档八份。”

“音频七份。”

“图片十一份。”

“还有部分文件只能恢复片段。”

林澄问:“异常覆盖时间能确定吗?”

“暂时不能精确到具体日期。”

“但从扇区分布看,更像长期使用、设备老化和早期反复迁移造成的混合损坏。”

“有没有近期人为删除痕迹?”

“目前没有发现集中删除或短期大规模覆盖特征。”

会议室里紧绷了一夜的空气终于松动一点。

硬盘异常不一定来自内部破坏。

储物间监控也没有发现争议发生前后有人单独带走资料箱。

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人接触。

但至少现在,没有证据支持故意毁坏。

温知夏没有因为这一点失望。

对她而言,自然损坏远比内部背叛更容易接受。

“恢复资料先只提交目录和相关文件。”她说。

“私人内容继续隔离。”

技术人员应道:“明白。”

视频会议结束。

林澄立即开始整理交叉证据。

邮件服务器记录。

课程导师回复。

旧报告生成时间。

照片拍摄信息。

访谈授权。

每一份恢复资料都要找到外部来源相互印证。

温知夏站在投影前,看着那条逐渐完整的时间线。

五年前,新加坡私人研究启动。

四年前,毕业作品形成。

叁年前,知序将“信息顺序”作为专业服务品牌方法写入内部知识库。

衡川项目立项后,团队访谈客户。

核心判断形成。

随后才集中研究国内外律所案例。

再之后,争议中的“让复杂被看见”短暂出现在内部文案版本中,并因空泛被删除。

最终形成:

【让真正的问题先被看见。】

这是一个可以解释的过程。

并不完美。

也不是从未接触过相似表达。

但它真实。

陆谨言站起身,将桌上的材料按时间重新排列。

“下午独立委员会第一次听证。”

温知夏看向他。

“这么快?”

“委员会成员明天都有庭审或出差。”

“今天先听知序陈述,明天出书面结论。”

林澄问:“陆律师参加吗?”

“参加程序记录。”

“参与提问吗?”

“不参与实质判断。”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温知夏。

封面写着:

【独立版权核查委员会听证流程】

独立委员会一共叁人。

衡川未参与品牌项目的知识产权合伙人郑仪。

海城大学着作权法教授程予安。

以及一名长期从事广告行业自律审查的外部顾问孟思远。

叁人需要分别判断:

争议内容是否构成受保护的具体表达。

知序是否存在实质性借鉴。

知序对原创性的宣传是否与实际形成过程相符。

此外,还要对衡川竞标流程是否受到私人关系影响,进行程序性核查。

温知夏翻到最后一页。

发言人一栏写着:

【知序传播:温知夏】

“只有我?”

“你是核心策略负责人。”

“周越不陈述视觉?”

“如果委员会提问,他可以补充。”

“主陈述由你完成。”

温知夏看向陆谨言。

“你不替我讲时间线?”

“不。”

“这份时间线是你整理的。”

“证据属于知序。”

陆谨言说,“我只负责确认时间、来源和证明范围。”

“创意为什么这样形成,需要你自己解释。”

他没有因为自己熟悉法律审查,就把她的陈述改造成一份律师答辩。

也没有将所有可能被质疑的部分提前包装好。

他只是把材料放到该在的位置。

至于如何说,由她决定。

“委员会会问得很细。”陆谨言提醒。

“包括你是否在新加坡见过相似项目。”

“是否因潜意识影响使用‘看见’概念。”

“为什么内部曾出现近似文案。”

“以及你与我的关系是否影响项目获取。”

温知夏合上文件。

“我知道。”

“需要模拟吗?”

“需要。”

这次她没有说自己可以准备。

也没有因为私人关系拒绝他的专业帮助。

陆谨言点头。

“十一点半开始。”

“在哪?”

“这里。”

“你不回衡川?”

“下午一起过去。”

“陆律师现在是甲方还是核查协调人?”

“程序协调人。”

“那会不会又被质疑偏袒?”

“模拟内容会留档。”

“你可以要求第叁人在场。”

温知夏看向林澄。

“你旁听。”

林澄点头。

“可以。”

十一点半,知序小会议室。

桌上没有咖啡。

只有叁份证据目录、两杯水和一只黑色计时器。

温知夏走进会议室时,脚步忽然停住。

那只计时器很旧。

黑色塑料外壳。

上方有叁枚圆形按键。

屏幕边缘贴着一条已经泛黄的白色标签。

标签上写着:

【叁分钟陈述|两分钟质询】

这是大学模拟法庭训练时使用过的计时器。

那时陆谨言准备比赛,温知夏陪他练习。

后来她参加新加坡项目面试,他又用同一只计时器替她控制回答长度。

她嫌声音太响。

每次倒计时结束,蜂鸣声都会把她吓一跳。

陆谨言便拆开后盖,用胶布压住扬声器。

声音从刺耳的“滴”变成很轻的一声。

温知夏走到桌边。

“这还在?”

“嗯。”

“衡川没有新的?”

“有。”

“那为什么带这个?”

“你熟悉。”

简单叁个字。

像桃子糖。

像文件编号。

他总能把许多没忘记的事情,放进一个最合理的工作理由里。

温知夏伸手按亮屏幕。

数字从零开始闪烁。

电池刚换过。

“大学以后你还用过吗?”

“偶尔。”

“什么场合?”

“准备公开庭审。”

“你现在还需要计时?”

“需要。”

“我以为陆律师已经不会超时。”

陆谨言看着她。

“重要的话,更容易说太多。”

温知夏的手指停在计时键上。

一瞬间,她几乎想问——

那机场为什么一句都没说。

咖啡店那天,又为什么只发“临时有事”。

可现在不是时候。

她将计时器放到自己右手边。

“开始吧。”

第一次模拟,温知夏用了十二分钟讲完整个创作过程。

陆谨言没有中途打断。

等她说完,才看了一眼计时器。

“委员会给你八分钟。”

“证据很多。”

“所以要先说结论。”

大学时的话,又一次出现。

温知夏拿起笔。

“结论是什么?”

“你自己说。”

她想了几秒。

“知序接触过争议案例。”

“但衡川方案的核心判断形成于接触之前。”

“相似部分属于行业常见方法与抽象概念。”

“具体文案、视觉和用户测试均有独立形成记录。”

“很好。”

“然后呢?”

“说明叁条证据链。”

“第一,核心判断的早期来源。”

“第二,衡川项目内的形成过程。”

“第叁,团队接触外部案例后的取舍与修改。”

陆谨言点头。

“不要从五年前按年份讲到现在。”

“委员会不是来听成长经历。”

“先回答争议。”

第二次,她将陈述压缩到九分二十秒。

第叁次,八分四十五秒。

林澄坐在旁边,负责记录表达中可能产生误解的位置。

“这里不要说‘完全独立’。”

“为什么?”

“因为我们确实做过案例研究。”

温知夏划掉那四个字。

改成:

“核心策略有独立形成依据,具体表达经过公开案例研究后的再次创作与测试。”

陆谨言没有替她美化。

只提醒:

“这句话更准确,也更难被反证。”

模拟质询开始。

他坐到对面。

声音仍然平静。

“温总,你承认见过争议案例。”

“承认。”

“对方使用‘让复杂可见’,你们内部也出现过‘让复杂被看见’,如何解释?”

“该句出现在团队文案发散阶段,来源无法确认由单一成员独立提出,存在受到行业研究影响的可能。”

林澄抬头。

这个回答太直接。

陆谨言却没有停。

“既然存在影响可能,为什么不构成不当借鉴?”

“因为该表达未进入最终方案,也未成为后续策略依据。”

“删除记录、会议录音与后续测试均能证明,团队认为它过于空泛,无法对应衡川需求。”

“最终主张来自客户访谈与早期研究形成的‘问题识别’逻辑。”

“你如何证明删除不是争议发生后补做?”

“服务器版本、会议录音与成员聊天记录均早于争议文章发布。”

“用户测试原型中也未使用该句。”

陆谨言按下计时器。

很轻的一声。

“回答可以。”

“下一题。”

“你与衡川专业对接人曾有恋爱关系,是否因此提前获得竞标信息?”

“没有。”

“如何证明?”

“知序收到的需求文件、问答记录与现场材料均通过统一项目系统发送。”

“独立委员会可以核查访问日志。”

“陆谨言是否在竞标中向你提供过方案?”

温知夏顿了一下。

“叁套案例表达替代路径。”

“这不算提供方案?”

“属于终选前专业需求会后,衡川对争议内容提出的可执行边界建议。”

“同一阶段,其他竞标方是否获得过专业反馈?”

这个问题不由温知夏回答。

陆谨言说:

“委员会会调取双方沟通记录。”

“你只说你知道的事实。”

温知夏重新回答:

“我不知道其他竞标方获得的具体反馈。”

“知序收到的叁套方案已经在项目记录中披露。”

“最终提案将其作为联合审核成果标注,没有宣称由知序独立完成。”

陆谨言看着她。

“很好。”

“为什么?”

“没有替衡川回答。”

这正是他今天要教她的。

只说自己能够证明的部分。

不因为急着洗清质疑,就替别人填补事实。

模拟持续到下午一点。

温知夏最后一次陈述,控制在七分五十八秒。

计时器发出轻响时,她刚好说完最后一句:

“知序接受行业核查,是因为原创不意味着从未见过相似事物。”

“它意味着我们能清楚说明,什么来自研究,什么来自合作,什么由团队独立完成。”

陆谨言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几秒才说:

“可以。”

温知夏拿起水杯。

“只有可以?”

“委员会不是提案客户。”

“无需情绪感染。”

“可你刚刚点头了。”

“说明逻辑完整。”

“陆律师现在夸人这么难?”

陆谨言看着她。

“你讲得很好。”

这一次没有再加“只是事实”。

温知夏低头喝水。

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独立委员会听证正式开始。

地点仍在衡川。

但没有使用品牌项目会议室。

而是安排在另一层的独立听证室。

知序与衡川项目组分开入场。

所有陈述全程录音录像。

陆谨言坐在侧面程序席。

不在委员会中间。

也不在温知夏身边。

他负责确认文件编号、证据提交顺序和利益冲突程序。

听证开始前,郑仪先宣读规则。

“本次核查不以网络舆论作为事实依据。”

“委员会只审查已提交材料。”

“任何与原创性无关的个人评价,不进入结论。”

“知序可以陈述,也必须接受质询。”

“衡川项目组同样需要说明竞标程序和资料流转。”

温知夏坐在发言席。

右手边放着证据目录。

左手边,是那只大学时的计时器。

陆谨言走过来时,没有低声安慰。

只是将计时器放到她手边。

“八分钟。”

“知道。”

“按钮还记得?”

“左边开始,中间暂停,右边归零。”

“嗯。”

“你坐哪里?”

陆谨言指向侧面。

“那里。”

“不会替我补充?”

“不会。”

“我说漏了呢?”

“委员会会问。”

温知夏看着他。

“陆律师真无情。”

“是公平。”

她安静一秒。

随后点头。

“好。”

陆谨言回到程序席。

听证开始。

温知夏按下计时器。

屏幕数字跳动。

她没有先讲自己受到多少质疑。

也没有展示知序拿下过多少项目。

第一句话便是:

“知序接触过被质疑的海外案例,这一点不否认。”

委员会叁人同时抬眼。

温知夏继续:

“但衡川方案的核心判断形成于接触该案例之前。”

“具体策略、文案、视觉和用户测试,存在完整或可交叉验证的形成记录。”

“今天我会分别说明,哪些属于独立研究,哪些属于行业共性,哪些是在衡川项目中与法律团队共同完成。”

第一部分,是新加坡私人研究。

她展示恢复文件、课程邮件与导师回复。

没有夸大硬盘恢复范围。

明确说明原始材料只恢复部分。

也说明硬盘损坏原因尚不能完全确认。

程予安教授问:

“这项研究与衡川方案并不完全相同。”

“你如何证明它是创意来源,而不是事后关联?”

温知夏回答:

“不能证明它直接生成了衡川方案。”

“它只能证明,我在衡川项目以前,已经形成对专业信息顺序的持续关注。”

“衡川的具体品牌主张,仍然来自后续客户访谈与项目分析。”

委员会成员彼此看了一眼。

没有人继续追问这一点。

第二部分,是衡川项目时间线。

访谈记录中,多名客户提到:

“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属于哪个业务部门。”

“文章看起来专业,但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律师说了很多,我只记住风险很大。”

内部策略会上,温知夏第一次写下:

【衡川不缺专业,缺少用户进入专业的顺序。】

文件创建时间早于争议案例集中研究。

第叁部分,是相似表达。

她主动展示那句被删除的“让复杂被看见”。

没有藏。

也没有说它一定来自团队成员独立创造。

“我们无法排除这句短暂文案受到行业案例影响。”

“但它没有进入最终策略。”

“团队在半小时后删除,原因是无法解释衡川区别于其他专业机构的价值。”

“最终使用‘让真正的问题先被看见’,重点不在复杂信息视觉化,而在识别客户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孟思远问:

“普通用户会区分这么细吗?”

“未必。”

“那行业认为相似,也不算没有理由。”

“是。”

温知夏承认。

“所以知序不要求行业仅凭法律标准接受我们的解释。”

“我们提交形成记录,是为了证明相似不是复制完整创意。”

“至于行业是否认可知序的创作判断,需要我们承担结果。”

她没有把法律不侵权等同于所有质疑都恶意。

也没有要求委员会替公司消除一切负面评价。

第四部分,是视觉与网站结构。

周越补充说明。

从真实问题进入的网站并非某一家机构独有。

多个法律援助、医疗服务与政府平台都使用相似信息入口。

知序的独创部分在于具体分类、叁级内容机制、更新责任系统,以及与衡川视觉识别的结合。

视觉草图与版本记录完整。

不存在直接复制对方页面布局、字体、图形或色彩体系的情况。

最后一个问题,落到私人关系。

郑仪问:

“温总,你何时知道陆谨言是衡川项目对接人?”

“收到终选前正式名单时。”

“在此之前是否知道他在衡川?”

“知道。”

“是否因为他在衡川而接受项目邀请?”

“不是。”

“如何证明?”

“无法仅凭主观回答证明。”

温知夏看向委员会。

“但知序收到邀请后有完整项目评估记录。”

“预算、案例价值、团队排期和专业匹配度均在内部会议中讨论。”

“决定参加时,我们还不知道陆谨言是否进入评审。”

程予安问:

“如果提前知道他是唯一对接人,你还会参加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躲开过去,不属于公司决策标准。”

“那你是否认为旧关系对合作完全没有影响?”

温知夏停顿一秒。

计时器已经不再计算。

这是质询时间。

她可以回答得更体面。

也可以说双方严格保持专业。

但那不是全部事实。

“有影响。”

听证室里安静下来。

陆谨言坐在侧面,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知夏继续道:

“我们更熟悉彼此的工作习惯。”

“我知道陆律师提出风险时,不代表否定创意。”

“他也知道知序不会因为一句‘有风险’直接撤回方案。”

“这提高了部分沟通效率。”

“但所有涉及项目的专业意见、版本和决策都进入工作记录。”

“最终评审时,陆谨言回避商务评分。”

“知序的用户测试、预算与执行方案,由其他评委独立评价。”

“所以我不否认影响。”

“但它不等于不公。”

郑仪看向陆谨言。

“陆律师是否确认?”

按照程序,他只回答自己负责的事实。

“确认。”

“你是否在终选前向知序提供其他竞标方信息?”

“没有。”

“是否参与最终商务评分?”

“没有。”

“是否在合伙人投票前表达倾向?”

“专业评分形成后,按程序说明风险意见,没有推荐具体供应商。”

“你与温知夏的既往关系,何时向衡川披露?”

“知序进入终选、我被指定为唯一对接人时,向管理合伙人与品牌委员会书面披露。”

郑仪调出对应文件。

时间记录完整。

陆谨言没有多说一句。

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保留机票。

不提多年没有联系。

也不以私人痛苦证明不会偏袒。

那些都与公平无关。

程序只看该披露的是否披露。

该回避的是否回避。

该留档的是否留档。

听证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委员会宣布休会。

书面结论将在一小时后内部宣读。

知序团队到隔壁等候室。

周越一坐下便开始喝水。

“比客户提案累多了。”

沉乔还在回想自己的回答。

“我说那句文案可能受行业资料影响,会不会太直接?”

“应该说。”温知夏回答。

“可网上会抓住这一点。”

“核查不是给网上挑最好听的答案。”

林澄合上电脑。

“目前证据完整度比预想好。”

“视觉没有问题。”

“核心策略也早于案例研究。”

“最大争议只剩那句被删文案。”

周越看向温知夏。

“你觉得能过吗?”

她摸了摸腕间月牙。

“等结果。”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谨言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刚才的计时器。

温知夏低头看向桌面。

这才发现自己离开听证室时忘了拿。

他将计时器放到她面前。

“最后一段超时二十秒。”

“质询阶段不计时。”

“陈述结尾。”

“我说了什么?”

“原创需要说明来源,也需要承担被质疑的成本。”

温知夏想起来。

“那句不能删。”

“没说删。”

“那你提醒超时做什么?”

“下次可以更准。”

“还有下次?”

“行业说明会。”

林澄抬头。

“结果还没出,就准备说明会?”

“无论结论如何,都需要对外回应。”

陆谨言说,“只是回应内容不同。”

温知夏看着他。

“你已经写框架了?”

“只列问题。”

“不给答案?”

“答案由知序决定。”

又是这样。

他替她守住程序。

守住证据。

甚至提前考虑下一步。

却不替她发言。

温知夏把计时器收进包里。

“这个先放我这里。”

陆谨言微怔。

“可以。”

“项目结束后再还。”

“好。”

门外,项目秘书通知委员会即将宣读结论。

所有人重新回到听证室。

叁名委员会成员已经落座。

每人面前放着一份共同签署的核查意见。

温知夏坐回原位。

陆谨言仍然坐在侧面。

郑仪打开文件。

“根据现有资料,独立委员会形成以下初步结论。”

“第一,争议海外案例中的短句、抽象创意方法及从用户问题进入的信息架构,本身独创性与保护范围有限。”

“第二,知序传播确实接触过相关海外案例,且内部短暂出现过含义近似的弃用文案。”

“第叁,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衡川项目核心策略判断形成于集中研究该海外案例之前。”

“具体文案、视觉系统、信息分层机制与用户测试均具有连续创作记录。”

“第四,未发现知序复制对方具体视觉表达、文字内容或页面结构的证据。”

周越缓慢松开握紧的手。

沉乔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郑仪继续:

“第五,知序在提案中对联合完成内容进行了来源标注,未将衡川专业审核成果虚假宣称为自身独立创意。”

“第六,衡川竞标程序存在完整需求流转、评分与回避记录。”

“未发现陆谨言律师利用专业对接身份向知序提供其他竞标方信息,或不当影响最终商务评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最后,郑仪念出结论:

“独立委员会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知序传播抄袭或不当复制海外案例的指控。”

“知序方案属于在行业通用方法、公开案例研究与自身用户研究基础上形成的独立成果。”

“建议衡川恢复品牌项目。”

温知夏没有立刻笑。

她先看向林澄、周越和沉乔。

这些人陪她熬了一整夜。

把每一份可能不利的记录都主动交出来。

此刻听到结论,才终于敢松开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周越低下头,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沉乔直接哭了。

林澄没有哭。

只伸手握住温知夏的手腕。

“赢了。”

温知夏轻轻点头。

“是大家一起证明的。”

委员会开始确认对外结论版本。

陆谨言没有走过来。

也没有对她说早就知道。

他站在程序席旁,核对委员签字、附件编号与资料封存状态。

仿佛洗清质疑只是核查应当得到的结果。

与两人的关系无关。

温知夏却看见,他拿起签字笔时,紧绷了一整天的手指终于松开。

他不是没有担心。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用担心替代公平。

下午六点零五分,独立核查意见完成最终签署。

衡川管理合伙人决定当晚发布简要公告。

恢复知序项目。

完整核查摘要将在次日同步公布。

姜岚已经开始联系媒体与行业账号。

林澄准备知序声明。

周越和沉乔回公司整理可公开的创作过程。

所有事情终于重新进入可控轨道。

温知夏站在听证室外的走廊。

窗外夕阳照在城市玻璃幕墙上。

手机连续震动。

她以为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点开后,却看见许灿发来的十几条提醒。

【知夏,先别看评论区。】

【有人发你和陆谨言大学照片。】

【不止一张。】

温知夏的神情慢慢凝住。

她点开许灿发来的链接。

还是“创意观察局”。

账号刚刚发布了第二篇文章。

标题比上一篇更加直接。

【核查尚未结束,甲乙方旧情是否更该公开?】

文章开头写着:

“针对知序传播涉嫌借鉴海外创意一事,衡川正在进行内部核查。”

“但比创意来源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双方负责人并非普通校友。”

下方放着一组大学时期的照片。

第一张。

公共课最后一排。

温知夏靠窗坐着。

陆谨言坐在她旁边,左手放在桌下。

照片角度看不清两人是否牵手。

却能看见他们肩膀靠得很近。

第二张。

军训水站。

陆谨言半蹲在温知夏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温糖水。

第叁张。

临溪采风。

两人站在文印店门口。

温知夏手里拿着那张未来名片。

陆谨言低头看她,眼神没有任何所谓普通同学的距离。

第四张。

海城机场。

安检入口前,温知夏抱着陆谨言。

他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

照片显然经过裁剪。

旁边的旅客与时间信息都被去除。

只剩他们长久相拥的画面。

文章最后写道:

“据海城大学多名知情人透露,二人大学期间曾公开交往。”

“如今温知夏创办的知序传播击败大型广告集团,获得陆谨言所在律所品牌项目。”

“即便不存在作品抄袭,这场竞标是否真正公平,仍应向行业说明。”

评论区比昨晚增长得更快。

【原来不是普通旧识。】

【甲方评委是前男友,这还怎么解释?】

【大型集团输给十几人的小公司,现在懂了。】

【就算方案是原创,项目也未必是凭实力拿的。】

刚刚形成的核查结论还没有正式公布。

舆论却已经换了战场。

从创意是否抄袭,转向他们是否利用旧情操纵竞标。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正从听证室出来。

看见她的神情,脚步立刻停住。

“怎么了?”

她将手机递过去。

陆谨言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

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照片不是知序资料。

也不是衡川内部文件。

它们来自大学。

有些可能是校园账号拍摄。

有些则只会存在于当年项目成员或熟人手机里。

尤其机场那张。

拍摄角度离他们很远。

明显有人在现场偷拍。

温知夏低声问:

“这次还只算创意质疑吗?”

陆谨言没有回答。

他将文章保存。

记录发布时间。

截取完整页面。

随后才看向她。

“不是。”

“对方的目标已经不是核查原创。”

“是证明无论结果如何,知序都不配得到这个项目。”

走廊尽头,项目秘书快步赶来。

“陆律师,委员会准备对外公布结论。”

“管理合伙人请你们过去确认公告。”

陆谨言看了一眼温知夏。

没有替她决定是否现在公开。

“原创核查结论已经形成。”

“可以按原计划发布。”

“私人关系部分需要另行说明。”

“由谁说明?”她问。

“你决定知序说什么。”

“我说明衡川的程序和我的回避。”

“不会替我发言?”

“不会。”

他停顿一秒。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等到事情结束以后,才告诉你我准备怎么做。”

温知夏看着他。

多年以前,他们就是因为一句被删减的“临时有事”,失去了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现在更大的舆论正向两人压过来。

可陆谨言没有先独自处理。

也没有要求她躲到后面。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把所有信息完整摊开。

“先公布原创核查。”温知夏说。

“旧照的事,半小时后一起开会。”

陆谨言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向会议室。

身后的屏幕里,那些大学旧照仍在不断被转发。

桃子糖。

温糖水。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还有机场那场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曾经只属于他们的过去,被人剪成了质疑公平的证据。

而独立委员会刚刚替知序洗清的,只是抄袭。

真正更难回答的问题,才刚刚被摆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