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冬葵任由晚风拂过,像是被天下至柔至软的东西包裹着,可以暂时卸下身体和心理双重的疲倦。 在这样的间隙里,她看见思忖许久的宋闻祈抬步缓缓朝自己走过来,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而冷冽的味道。 他很高,也很挺拔,需要仰头去看。风也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将他衬衫下摆带起弧度。在这样将暗未暗的傍晚,冷硬的面容有稍许的柔和。 他嘴角带着恰好的弧度,声音也低沉轻柔,朝她说了第一句话: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闻祈。” 冬葵时常觉得人类很奇怪,比如一场连绵的雨会让人有些沮丧,而等到天空放晴,人类会因为那一点阳光和阳光下翠绿的生机而感到明媚与开心。 她不能免俗。 所以也许是因为在这样让人放松的氛围下,在宋闻祈主动朝她自我介绍后,她破天荒地脱离了表演。 冬葵是仰着头的,她流露出一丝笑意的同时,风带着她的碎发拂过脸颊,她听见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 “我不是夏葵。” 五个字里还含着她隐隐的笑意,在男人坚定的目光里,冬葵逐渐回神,恢复到原来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她垂着视线,看到敞开的书包里那本带着暧昧封面的小说。 “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你放任她女儿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能瞑目吗?” 她的嗓音是冷的,又不那么锋利,语气里没有指责,倒是隐隐有股看戏的风味。 宋闻祈哽了一下,确实无可辩解,明知道她心怀鬼胎,却又无可奈何,“你想怎么样?” 冬葵抬起头,“当然是带我回家——” “我的,哥哥。” 最后两个字听得宋闻祈下意识皱眉。 他算夏琇云的半个养子,和夏织一同长大,也曾听她年幼时一口一个哥哥叫着自己。面前的女孩和夏织一母同胞,一样的血缘,相似的面容。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 gshē.i п 可同样的两个字,被她们叫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 车上,冬葵坐在副驾驶,打量着车内。 除了基本配置,车里整体干净简约,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中控台处搁着部黑色的手机。 她偏头看后排时,看到车窗外宋闻祈从后备箱过来的身影,收起了目光的同时,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被打开。 随后有东西兜头而来,盖了她满脸。 冬葵一把掀开,发现腿上堆着件鹅黄色的短袖。 宋闻祈人没上车,只淡淡睨着她说了句:“换上。”,说完又关上车门,给她换衣服留足隐私。 鹅黄色的短袖上只有正面印着个笑脸,仔细闻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道。 换个上衣其实用不上两分钟,宋闻祈在外面硬是等足了六分钟才重新拉开车门,就看到那件黄色短袖被扔在驾驶座椅上,而冬葵仍旧穿着她那被扯破的校服衬衫。 宋闻祈有点头疼,刚想问她为什么不换,没想到女孩率先回过头,一脸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穿她穿过的衣服?” “你想怎样?” 这是他今天第二遍说这句话,好像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就这样。”,女孩轻飘飘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的嫌弃。 宋闻祈竟然也读懂了她的眼神,下意识地视线就看向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还有胸前隐约泄露的春光。 他很快又收回目光,暗自咬牙切齿地上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没几分钟,目不斜视专心开车的宋闻祈听到旁边凉凉的声音:“你不会单独给我准备了一套房子,打算把我当金丝雀养在外面吧?” 宋闻祈没理会冬葵的话茬,只是握着方向盘在路口掉头,车子驶向另一条冬葵熟悉的道路。 冬葵无所谓他回不回,有些漫无目的的扫过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上套着戒圈,有种异样的性感。 她多看了两秒,便偏头往窗外看。 宋闻祈余光瞥见她侧着的身子,多分了些目光过去,看到她尖尖的下巴,突然就觉得干嘛要和她置气呢,不过就是个多受了几年委屈的小姑娘。 车子载着她回到城中村,巷子里通不了小车,只能停在外面。 空荡的客厅,干净的厨房,以及简单的卧室。 宋闻祈并不是第一次进来,房东给了钥匙带他来看过。 卧室门开着,墙边立着小巧的白色行李箱,冬葵连书包都没放下,手握上把手将行李箱推出来,和他说:“走吧。” 宋闻祈挑眉。 行李都已经早早收拾好了。 看来一切都在她计划之内。 他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确定没别的落下了?” 冬葵闻言,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房间那张书桌上的白瓷瓶。 瓷瓶里那朵紫色的小花已经蔫巴了,她想了想,走到书桌边,将小花扔在桌上,握着白瓷瓶回到宋闻祈身边,“没有了。” 于是,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走出这条昏暗小巷,走出这条拥挤狭窄的小吃街。出街口时,宋闻祈瞥见街边一辆装满各色鲜花的三轮车。 想起那个白瓷瓶,他脚步掉转,站在那辆三轮车面前。 街边嘈杂,人来人往,可晕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高大身躯竟显得有丝寂寥。 花很多。玫瑰,红的粉的蓝的,还有茉莉,向日葵,满天星等。宋闻祈回头,冬葵站在路口,腿边立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握着白瓷瓶。 清淡的五官在廉价霓虹和夜色的衬托下,竟然有点浓稠张扬的美。乱飞的短发像极了她的灵魂,肆意又不羁。 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像军训那样。 见他看着自己,女孩的表情仍旧十分匮乏。 宋闻祈扯唇,转过头,将三轮车上的花一一看过后,修长手指指向那团在绿叶中慢慢绽放的白色小花苞。 他回到冬葵面前,将花随意掷进那个白色瓷瓶里。 冬葵错愕。 他却已经提步离开。 瓷瓶里的花冬葵不认识,只见一个个小花苞含羞的蜷缩,点点绿叶衬托倒也显得可爱,有清淡香气钻进鼻子。 宋闻祈带她回了淮澜湾的房子。这里不算是顶级富人区,小区的卖点是毗邻淮江森林公园,空气宜人,幽静适宜。从高处眺望,也可以看到淮江最繁华的夜景彻夜不休。 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一路到28楼,宋闻祈率先进去。 屋子是大平层,四室两厅的格局,装修得简约却不失温馨,屋内暖黄灯光四开,让冬葵站在门口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年纪有些大,是她开的门,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冬葵,又去接过她的行李箱,开心道:“回来的刚刚好,房间刚收拾好呢。” 宋闻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换鞋,抬手解衬衫扣子,将车钥匙扔在透明茶几上。然后转身朝冬葵说话,“这是童妈,照顾我们的起居饮食。” 他说完,童妈才感觉行李箱把手上和她对抗的力道卸下,她多打量了门口的小姑娘一眼,将行李箱拖开一点距离,从鞋柜里拿出她准备好的拖鞋放在冬葵脚边。 冬葵看着地上那双,粉嫩的,有着hello kitty图案的拖鞋,侧目看了眼童妈。 这个女人头圆额润,面向柔和,嘴角上扬着,冬葵沉默地穿上那双让她不适的拖鞋。 宋闻祈站那儿看她一会儿了,见一切正常,只吩咐了童妈照顾她,然后进了书房。 冬葵不在意,被童妈带着进入那个,听说是为她准备的房间。 淡粉厚重的窗帘和纯白的纱帘,白色和粉色交织的大床,碎花被子上摆着两个娃娃。有单独的阳台和卫生间,空间很大,地上铺了地毯,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设计特殊的台灯。 童妈看女孩面色没有开心的意思,以为她不喜欢这样的装饰,嗫嚅着想和她说不喜欢没关系,明天给她换过。 刚准备开口,女孩踏着拖鞋走到床头,将手里的白瓷瓶放在白色床头柜上,和台灯并排着。 然后她抬头看向童妈,开口: “这个花,叫什么?” 嗯? 童妈有些错愕,看了眼花,回答道: “茉莉。” 茉莉,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