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郑明珠眉头紧拧, 下意识躬起腰身,倒吸一口冷气。 温热的血顺着裙襟渗出来。 萧姜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看向身下。箭簇刺破了郑明珠的裙裾,点点血迹火光下鲜红刺目。 射箭之人站在几丈外, 见未伤到萧姜, 又快步冲过来。 萧姜眯起眼睛,目光陡然变得阴寒, 随即拎起地上的长剑, 一剑扎在郑氏兵心口。 行刺的人摇摇晃晃栽倒在地,几个郎官瞧见,赶忙上前挡在二人身边迎敌。 刺痛过后, 郑明珠缓过劲来, 白了萧姜一眼:“……这种时候,发什么愣……” 她了解萧姜的身手, 不可能察觉不到背后的冷箭。 萧姜轻轻抬起她的左膝,将人揽抱入怀, 瞧见少女额角因疼痛而冒出的细密冷汗, 不禁搂得更紧些。 “是我不好。” 郑明珠又缓了片刻,看向远处宫道上厮杀的人马,道:“放我下来,你去支援。” 萧姜没说话, 不肯放手。 郑太尉已被活捉, 几个心腹将军校尉已死, 剩下的兵卒群龙无首, 自乱阵脚。 胜利无望,士气也大大锐减。 不到一刻钟,剩下的人尽数缴械投降。 “陛下, 娘娘。” 周季彦翻身下马,作揖单膝跪在二人面前,“臣护送陛下和娘娘回太清殿。” “不必,收整兵马,你亲自带人包围太尉府。” 郑明珠拒道。 萧姜接过她的话,接着吩咐:“北城门亦有一支北军余部,你以中尉名义命军队回北军营。” 周季彦没有犹豫:“遵旨。” 北风呼啸,扫过宫城檐头,吹散天边浓密乌云。 弯月如钩,照亮宫道上雨血混杂的泥水。军队重整行伍,脚步整齐踏过,溅起点点水花打在石壁,色泽黑红。 候在东宫门外的北军随周季彦入长安,剩下的南军依旧由杨子休统领,分成几队。 一部分戒严行宫各城门,不令消息外露。一部分回长安城内巡逻,监视朝臣中异心之辈的举动。 简单包扎止血后,萧姜躬下身子,背起郑明珠往太清殿方向去。十几个亲信郎官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冷月下,二人的影子交叠相融,泥血脚印从宫道长廊蜿蜒到内宫,直到消失在朱门尽处。 血止住后,郑明珠体力恢复了些,短促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翕动吹起男人额前几缕乌发。 此处光线太暗,萧姜在夜里看不清,加之步履匆忙,差点撞到廊门。 “哎?往左走,差点撞上了。” 郑明珠揪住男人衣领,提醒道。 闻言,萧姜脚步微顿,依言往左偏了些。 这画面,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郑明珠垂下眼帘,漫无目的回忆着。许是心弦绷了太久,又骤然卸下多年的重担,刚拨出心神便生出倦怠。 再没力气想其它。 热气顶开药炉,咕嘟作响。清苦的药香随水汽飘散在寝殿里。 翟太医看过了郑明珠的腿伤。 那一箭没伤到要害,擦破皮外。只要好好养着,很快会痊愈。 只是这样的伤若将养不当,遇到阴雨天,偶会隐隐作痛。 翟太医悄悄抬眼,看向坐在榻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将药瓶呈上去。 “臣告退。” 萧姜掀开被褥一角,药粉轻轻洒在少女膝侧,再重新掖好被角。 郑明珠睡得很沉,唇色因失血苍白,眉宇却恬淡舒展。 看着少女的睡颜,萧姜目光晦暗,久未回神,不知在思量什么。 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少女微乱的鬓发。隔空划过眉目、鼻尖、唇尾,最后悬停在砰砰鼓动的心口,轻轻点按下去。 萧姜黯淡滞涩的双目眯起,颊边靥窝深深凹陷着,牵动唇角上扬,露出个不自然的笑来。 笑容越来越甚,越来越甚。 抑在喉间的笑声低沉阻滞,倒似呜咽。 昏暗灯火下,俊秀的面容竟有几分癫狂。 月上中天,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事关生死,消息总传得格外快。朝臣们听说了郑太尉的事,甚至没等宫中内官通传,都知道了今夜的庆功宴是幌子,纷纷闭门不出。 受过郑家恩惠的人,乃至太尉门生协从,这一夜皆不得安眠。 城内到处是夜巡的南北两军,想要奔走牵线,计划谋算下一步也没有机会。 更慌张的人,是孟太仆。 非因与郑家两姓姻亲,而是因为孟元卿今日自入宫后,便没了消息。 摸不准皇帝的态度,也不敢在从宫里探消息,只能干熬着。 - - 郑明珠许久没睡这样沉了,她抻起双臂,缓缓睁开眼睛。 不料直对上一道灼热的视线。 晨光熹微,寝殿里昏昏幽暗。 萧姜一夜未眠,眼眶泛红。他唇边尚挂着笑,两抹靥窝僵在脸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郑明珠被盯得不自在,便要起身:“……怎么不睡?” 萧姜不答,握住她的双肩,更靠近几寸。 郑明珠不禁蹙眉,开口: “你……” 下一刻,气息被掠去,绵密的吻扑缠而来,海浪般将人吞没。 像是溺在水中,连带着思绪也晕晕沉沉。 良久,郑明珠推开身前的男人,靠在榻首轻轻吐息。 萧姜仍攥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没有放开。方才那番贪婪饿兽模样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面上挂着浅淡笑意,声音低柔: “炉里温着蹄花羹,用一些再喝药。” “嗯。” 郑明珠察觉到点微妙的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直对着男人打量。 一勺勺羹凑到嘴边,她只喝了几勺,便想接过碗盏,却被萧姜躲了过去。 “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 萧姜扬起唇:“你自己说的,事成之后,应允什么了?” 郑明珠正要反驳,便听殿外宫人通传: “陛下,两位郎官求见。” “进来。” 是先前随郑明珠去见孟元卿的两个郎官。昨夜事多繁杂,要紧事一桩接一桩,便没顾上北宫门。 这两个郎官看押这位孟大人一夜,也怕人真死在宫里不好交代,简单给人扎了伤处。 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来请旨。 “陛下,孟大人现在负伤,该如何处置?” 那郎官低着头,没继续说。 听到孟元卿,郑明珠面色沉下来。不知怎的,又想起这人昨日的话来。 为迫她打开宫门,连萧玉殊没死这样的谎话也能编排出来。 萧玉殊……她是亲眼看见的。 萧姜端起药碗,看向她问道: “你想怎么处置?” 这样的人留着是祸患。 郑明珠思忖片刻,还是吩咐道:“将人送回孟家。” 她那两剑没留手,孟元卿日后不论提笔习武都不能了。 自然也不能在朝为官了。 现在他们清算郑家,若一次牵连太多人,会引起朝中动乱。 孟家……得再等个一年半载。 “是。” 两郎官离开后,二人都没开口说话。 舀起最后一勺药喂给她后,萧姜放下药碗,试探着开口: “你伤了孟云卿,为何?” 想到从前因萧玉殊而起的龃龉,终是不好直接说出口。若直言孟元卿以萧玉殊诱她开城门,倒好似她仍活在过去。 她与萧姜,已经是夫妻了。 以后还要共度剩下的几十年,和睦相处总好过彼此有裂痕。 有一点,孟元卿没说错。郑家倒了,她是高兴。 可她在前朝,也确实再无倚仗了。 郑明珠不知该怎么答,怔了好一会也没开口。 又斟酌片刻,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绪渐低下去。 “他骗我说,晋王没死。” 郑明珠抬眼看向萧姜,观察对方的神色。 “我自然不信他说的。” 闻言,萧姜笑容僵在面上:“……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孟元卿没说。 郑明珠还不知,是他杀了萧玉殊。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