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众王妃官眷乍瞧见殿中乱象, 先是愣住,面露惶惶之色。 “来人,先将小公子护送至后殿。立刻唤太医令来看诊。” 郑明珠严正辞色,快速将河间王妃请至后殿。 喧闹声渐行渐远, 歌舞鼓乐亦戛然而止。众人噤若寒蝉, 不敢多言一句,大殿内一片死寂, 不复方才热闹圆融。 思忖片刻后, 郑明珠再次看向太后,轻轻福身道:“小公子自来体弱,舟车多日来到长安, 许是不服水土。” “臣妾先去后殿看顾一二, 不能陪伴太后身侧,还望娘娘恕罪。” 那小公子突发之症, 自然不像水土不服。 但她必须这样说。 好在殿中众人不敢多言。涉及国事,太后也不便当众点破。 “你去吧。” 太后点了点头, 眸中闪过得意之色。 去后殿的路上, 郑明珠脚步匆匆,不忘吩咐:“思绣,你留在水榭,盯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严令下去, 谁敢对今夜之事多加揣测, 便立刻罚没掖庭。” 话罢, 她将郑兰送来的书信揣进袖口, 接着道:“让翟太医备下催吐的汤药,马上送来。” “是。” 后殿,十几个椒房殿的侍卫守在店门口, 宫人黄门垂首立在廊下,除却太医令,连只外来的蚊蝇都飞不进去。 瞧见来者,侍卫退守一步。 郑明珠快步入殿,径直来到安置小公子的床榻前。 太医喂过催吐的药剂,又给人服下一帖安内汤,小公子脸色已比方才润了几分。只是此刻仍昏迷在榻,不知何时醒来。 谢王妃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小公子的手,低声啜泣。 “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该带你来长安……” “小公子现下如何?” 郑明珠向殿中翟太医询问。 “海味不耐,吃了便呼吸不畅,周身泛红。催吐之后已安稳下来,只是小公子素来体弱多病,不知何时能醒来。”翟太医面露忧色。 榻边,谢王妃听见身后的交谈声,立马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郑明珠。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找补道: “臣妇拜见娘娘,方才殿前失仪,还望娘娘宽恕。” 谢王妃和小公子,都是生来碰不得鱼虾海物。稍微吃下一丁点,都会要命。 宴上那道四珍汤本是素羹。 可小公子的那一碗,却掺了少量鱼汤进去。 谢王妃先是尝了自己的羹,才命乳母喂给小公子。说明唯有小公子的那一碗,是加了鱼汤的。 宫廷宴饮,不会出这样的岔子,谢王妃有疑心也在情理之中。 “不必请罪。” 郑明珠思绪转了转,佯作失落道,“去岁,本宫也失过孩子,怎能体会不到王妃爱子之心。太后仁慈,不会怪罪。” 随后,她又向太医令嘱咐了几句,命众人务必保小公子无虞。 一番说辞后,谢王妃的戒心果然放下一些。 “皇后娘娘。太后寿礼,臣妇本该在身旁尽忠尽孝。但小公子自幼体弱,臣妇斗胆请求,待小公子苏醒后启程回萦川。” 谢王妃曲膝行礼,恳请道。 诸王妃入长安十五日,是昭告天下的旨意。若谢王妃提前离去,其他藩王安能不揣测? 这次寿宴的目的,便是通过谢王妃拉拢河间王,借此笼络盘踞西南萦川的几位藩王。 怎能让谢王妃就这么走了? 放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在长安遭了害,谢王妃抱住满腹怨水回封地,还如何施展计策。 “小公子体弱,皇城太医令医术精湛,倒是可为小公子调理身体。” 郑明珠并未直接答应。 谢王妃叹了口气:“……多谢娘娘。” 酒宴散去,月上中天。 太后寿诞期间,行宫内却静谧得反常。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有关寿宴河间王公子突发急症的流言不胫而走。 非是水土不服的天灾,而是恶意人祸。有人在小公子的四珍汤里加了鱼汤。 消息很快从内宫传到了前朝。 谁散布了消息,自然不用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不是封锁内宫就能制止住的。 郑明珠料到了这一点。 但她没想到太后会这样着急。 “顺藤摸瓜,去找第一批散布消息的人,全部扣押起来。” “是。” 云湄从内殿出来后,翟太医随小黄门入内。 “臣拜见娘娘。” “起来吧。” 事已至此,郑明珠反倒平静下来。 “小公子醒了吗?” “回娘娘,小公子已醒,暂无性命之忧。” “小公子的哑疾,你方才可探过?” 翟太医点点头,答道:“小公子的哑疾并非因声喉的症结。先前娘娘命臣备下的药,倒是可以一试……” 太医欲言又止。 “说。” “只是河间王公子身体亏空,今日又差点发瘾疹窒息。若用那药,有三成概率会伤及公子性命。到那时……” 到那时该如何收场。 翟太医话未点明。 郑明珠兀自斟了一杯冷茶:“药先备下,莫让第二人知晓。” “臣遵旨。” 若能治好小公子的哑疾,河间王妃必定心怀感激,由她出面与诸位王妃道出此事是误会。 流言自能不攻自破。 可是,若小公子死了…… 郑明珠闭眼靠在软枕旁,心头闷闷。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已下定心思。 玄舄履敲在大殿砖地,声响渐近。听到熟悉的脚步,郑明珠缓缓睁开眼。 萧姜负手走近,躬身与她对视。瞧见她微蹙的眉头,曲起指节轻轻刮在前额。 “谁惹你了?” 他明知故问。 萧姜许是才接见过大臣,高冠束在额顶,缀在颊侧的玉珰衬得面容愈发艳秀。 郑明珠勾住男人颌下红绸,将拽近了些。 “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萧姜攥住颈前的手,欺身靠近。 “我想让太医令给河间王公子吃治哑疾的药。只是有三成概率,小公子会因药效损伤身子,危及性命。” 郑明珠顿了片刻,又缓缓道: “河间王公子若死在这,莫说和谈拉拢,只怕不日那河间王便会与胶西王联络,一同反朝廷。” 届时天下大乱,便如文皇帝时那样。 现在的魏国,经了几次外战,国力早不复当年。怎么能折腾得起? 萧姜扬起唇,指节点在少女心口,笑问:“既已决定的事,还要问我?” 他能察觉到,郑明珠这次没有恻隐犹豫。 很好。 “事关重大,怎敢擅自做主。自然要来问问文韬武略的陛下。” 郑明珠语气虽恭敬,仍能咂摸出点怪声怪气来。 萧姜笑意更甚,伸出手臂将人搂住。二人贴靠在一起,交谈声更低。 “自然要治。” “河间王妃爱子,若这样放人回去,河间王虽不会谋反,却未必会支持朝廷。” “倒不如放手一搏。” 如同曾经他们在云川赵府那次一样,郑明珠想做的事,不会因旁人的话更改。如此一问,只是想找个人与她同担未来罢了。 萧姜不介意做这个人。 “那,若诸王联合起兵该怎么办?” 郑明珠问道。 “自然是辛苦你我,为子息多打些基业了。分封在外的国土,就像长在身上的隐疮,现在不疼,不代表日后不发作。” “早晚都要剜去。” 说到这,萧姜忽然俯身凑到郑明珠耳下,低声昵语: “诸王若真谋反,你该高兴。这烂摊子交给孩子,倒让人放心不下。”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那软弱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郑明珠正沉浸思量其中利害,忽地听到什么三岁看小,很是懵了一会。慢慢后知后觉,意识到萧姜这句贴脸试探的话。 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直起身子问:“什么?” 不知是演得太好,将不知真相的错愕展现的淋漓尽致。还是因为话中的孩子软弱四字,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没有软弱,只是跟两个魔丸比起来,简直灵珠级别 这种现象一般称为:歹竹出好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