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郑明珠话音才落, 便觉腰间一痛,倚靠在她身上的男子不知何时环住她的脊背。在她说出要卖萧姜的话时,这力道死死锢着。 犯什么病,等会露馅了该怎么办? “你干什么?”郑明珠低声耳语。 “….这话该问郑姑娘。” 话罢, 萧姜又似卸了力, 整个人重重靠在她身上。 “当然是吃饭,你难道不饿?” 郑明珠说完, 没再搭理萧姜, 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鸨母。 鸨母的目光流连在二人间,又端详着萧姜的脸,随后语气尖锐地道: “那可不行, 若是来我这楼里, 必得你们二人一起。” 这样的好货,两年都难遇到。怎么可能放走。 郑明珠佯装犹豫, 好半晌才勉强答允:“好,都听你的。” 鸨母见郑明珠听话, 启唇高声笑, 立刻向乐闾中唤人:“扶他们两个进去,签了身契再说。” 两个小厮匆匆出来。 郑明珠拨开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将萧姜扔给小厮,径自跟着鸨母走进乐闾。 还没到深夜里, 坊中并不热闹。前堂只安排了几个席位, 两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并坐在长椅上, 好奇地打量他们一行人。 “坊中的姑娘郎倌, 都叫我许娘,你们从今往后,安心地待在这, 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鸨母将二人带到一处窄小的房间,吩咐人拿来笔墨。 不多时,自外头进来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乍瞧去像是坊中管事。他那倒角眼随意地扫了郑明珠二人一眼,随后坐在案前。 “叫什么名?” 见他们二人久久没回答,管事厉喝着:“哑巴了,叫什么!” 萧姜本一直阖着双目养神,乍听见这嘶竭的声音,缓慢抬起头。 老汉的女儿之前被卖进这间乐闾,鸨母和管事知道老汉女儿的名姓。 他们的姓氏若对不上,这些人会起疑。 郑明珠会怎么编。 若是编不好…… 萧姜轻轻转动手腕,听着房中诸人的方位,盘算着如何利落地解决这些人。 “我叫杨大花。”郑明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鸨母的神色,“他叫杨四柱。” 管事的听罢,提起笔写。 鸨母也没多说什么。 郑明珠松了一口气,萧姜向她颈间歪着,阖紧双目。 之前在板车上,隐约听老汉提起过,他家在西城杨庄。若是名叫杨庄,大概率是杨姓。 看来,赌对了。 很快,管事的写完两份卖身契,拉着两人的手指,按在薄纸上。 郑明珠见身契写完,没了回旋的余地,才道:“许娘,我弟弟身患疫症,需得静养几天,不知能否抓些药来治好他。” “什么?他得了疫症?!”鸨母立刻掩唇,后退了几步,“你这小蹄子,不早说!” “若是让人知道我们寻香坊有人得了疫症,谁还敢来!” 郑明珠心中冷笑,接着道:“许娘别急,我弟弟身子强健。抓了药一定会好起来。早些治好,不也早些替坊中赚些银钱不是?” “我自小与弟弟相依为命,若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说这话时,她紧紧抱着身旁的男子,大有同生共死的架势。 萧姜怔然一瞬,随即恢复常态。 鸨母闻言,扬起手要打她,却被管事的制住。 寻常的姑娘卖进来,要花出去一万钱。她这次平白捡来两个,只抓些药。活了更好,就算死一个也不亏。 “罢了,老刘去抓药。” “来人,把他们两个扔进仓房里去。”鸨母白了郑明珠一眼,快步离开。 两个护院打手走进来,攘着他们二人,将他们关进寻香坊偏僻的后院。 仓房里简陋,尽是灰尘,只有一方小榻。倒还算宽敞,两三丈长,中间由破旧的屏风隔着。 不到一刻钟,女奴送来两大碗粟米粥,三张白饼,一小碗鸡炙。 同宫里的吃食比起来,自是天差地别。但此刻,能果腹便好。 郑明珠拿起粥碗,塞进萧姜手里。自己也喝下大半。 米粥的甘甜香扑散开,萧姜这时才知晓,郑明珠说的吃饭是什么意思。 胆子倒大,就这么连自己也卖了。这样的事,从前定是没少干。 热乎乎的粥下肚,身子也暖起来。 仓房再冷,也比外头避风。 郑明珠正要上榻,便见萧姜指着屏风后道: “有人。” “嗯?”郑明珠抬头,随后拖踏着鞋履,来到屏风前,探头去看。 是两个女子。 她们躺在小榻上,身上穿戴着艳色的绫罗,只是久未浆洗,色泽暗淡,深一块浅一块的脏渍。苍白的面孔上,生满了红色的斑。 她们奄奄一息,靠在一起取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 郑明珠缓缓走近。 “….娘,我饿…..不想死。” 郑明珠回过身,拿起一张剩下的白饼,放在那女子身前。只是人已神志不清了,说着胡话,连吃东西的气力也没有。 她别开目光,转身回到榻上:“没什么威胁,睡吧。” 活不了多久,早死也是个解脱。 “嗯。” 榻间地方就那么大,容两个人着实有些挤。 郑明珠才卧下,萧姜便紧贴着她躺在另一侧。手臂紧紧挨着,男子的肌骨不够柔软,硌着肉生疼。 翻身时,两手也免不了触碰。 也不知为什么,自方才萧姜躺在她身旁那一刻,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惶惶和排斥。 覆去翻来两刻钟,郑明珠终于忍不了,坐起身将人往外推:“你离我远点。” 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萧姜没说什么,闭上双目。 夜已深,两人沉沉睡去。 月上柳梢,迷梦也悄然而至。 郑明珠深陷于梦魇,又瞧见了那座巍峨高大的宫宇。 甘露殿新修,堂皇富丽。 新帝登基时更换了赤明绸,随风飘荡在殿前。 她立在殿外,等待着回复。 不多时,庞春从殿内出来,低声嘱托着:“大姑娘,回去吧。” “陛下政务繁忙,现下没空见您。” 郑明珠闻言,转身离开。 消沉了几个月,总算是想通了些事。她不是为着自己活的,她该做本应做的事。 前几日,最后向琼州送了一封书信。心也静了下来。 也不知,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抑得更深。 太后见她整日消沉,已接了郑兰进宫。 偏这个时候,萧姜已好些日子不肯见她。郑明珠自知情势不妙,却也没认真想法子。窝在文星殿里,一待便是好几日。 思绣整日里替她急,出了无数个主意。她也不为所动。 “姑娘,世上哪有两全的好事。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想着全身而退…..” 思绣看穿了她的心思。 若是真成了皇后或嫔御,这辈子就算死,魂魄也只能留在未央宫。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