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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吴氏的娘家嫂子没走, 跟吴氏在东厢房说话。

吴氏的嫂子王氏对今日吕巧儿送嫁的事情很是不满,毕竟她家也有个十五岁的女儿,一边是姑表妹,一边是舅表妹, 张家让吕巧儿去了, 却没叫她的女儿去。亏她还特意把女儿带来添妆, 叫她女儿杵在旁边难看。

对此吴氏只好找了个理由说人数要去双数, 原本家中正好四个堂妹, 因为平安太小不肯去, 才临时把吕巧儿顶上的。

王氏抱怨半天,跟吴氏说想把她的女儿嫁给张金哥。

吴氏娘家早听说张家这阵子有钱了,今日瞧着大姐儿的嫁妆,可不是发财了怎的,叫人眼睛都红了。

寻常庄户一年攒不下几个余钱,也绝对给不起这份嫁妆,并且张家今年还买了驴, 今日王氏可都瞧见了, 一家子身上的衣裳都是新的。张家那几个送嫁的孙子孙女, 穿的都是城里的颜色布,还戴了花, 打扮得像城里人家的小娘子。

于是吴氏娘家就动了心思, 尤其张金哥还过继给了大房,到时候这家产大半都是他的。

王氏跟吴氏说:“她大姑你可别傻, 你把金哥过继给大房了,万一大房哄着他,叫他跟你生分了呢?你才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儿子跟你离了心可怎么好, 你把蔻姐儿嫁给金哥,你亲侄女,自是跟你亲,如此金哥也必定还跟你亲。”

这话说得吴氏触动。金哥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如今进城卖糖葫芦,每天回到家便先去见过爷爷奶奶,跟家中长辈打招呼。以前回了家总要说一句“娘,我回来了。”过继之后,张金哥回到家便也会知礼地去跟张有田和耿氏道一声“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总归是过继了的,名分既定,张金哥如今名正言顺是大房的儿子。张金哥心里别扭,总归不愿改口管张有福和吴氏叫“二叔二婶”,便索性不怎么跟生父母下称呼,一般看见吴氏就说一声“我回来了”,私底下一不留神脱口而出,还叫爹娘。

吴氏被说中了心事。

吴氏不禁琢磨着,蔻姐儿怎么说也是她娘家亲侄女,长的不差,年岁也合适,若是能亲上加亲嫁给金哥,那必定跟她这亲姑姑亲,如此儿子也能跟她更亲。

只是……吴氏叹气,为难道:“嫂子说的我都明白,这事我自然是愿意的,可你也知道我公婆十分当家,我夫君什么都听公婆的。莫说金哥已经过继给大房了,便是没过继,这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了主。”

“那你就想法子呀。”王氏道,“你就真能甘心把儿子送了人?”

王氏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宜早不宜迟,莫等你家大房定下旁人你再后悔。金哥跟蔻姐儿是从小到大的亲表兄妹,你想法子让他们表兄妹多亲近亲近不就行了。”

堂屋里,张稻花也找机会跟余氏说话,说她想把吕巧儿嫁给张金哥。

“娘你看着不行吗,年岁正合适。不是我自己夸,我家巧儿是个好孩子,样貌不差,懂事孝顺,针线好,干活也勤快,我也不图别的,我就是想把她嫁回娘家门上放心。”

“巧儿当然是个好孩子。”余氏瞥了张稻花一眼心中叹气,大女儿那点心思还用说吗,都写在脸上了。她之前分明看上的是大郎,如今见过继的是金哥,这就改成金哥了。

余氏心里忍着不悦,外孙女是亲的,巧儿也是个好孩子,可大郎和金哥也是她亲孙子,她两个孙子都是好孩子,难道还由着她张稻花挑拣了?

余氏说道:“可是我看着行不行管什么用,金哥现在是你大弟的儿子,你要真有这意思,你去跟你弟媳说呀。”

张稻花期期艾艾半晌,大姑姐二层婆,她以前仗着大姑姐的身份,对三个弟媳也没有用心处,关系真说不上好。

张稻花便说他们是女方家,怎好先开口,“娘你是长辈,你做主说句话不就行了。孙媳妇是你亲外孙女,亲上加亲,你说这多好的事情。”

“隔了辈了,轮不到我做主。”余氏耷拉着眼皮说道,“婚姻大事,哪是那么好做主的,当年我倒是做主把你嫁了吕家,到现在你还埋怨我给你找的婆家不好。”

张稻花老脸一红。

傍晚时送嫁的张有良带着八个送嫁的孩子回来,大姐儿婆家也是礼数周到,还特意安排了新郎的两个本家叔叔把他们一路送回来,一直送到郭家村村口。从张有良和孩子们回来说的情形,大姐儿婆家对这位新妇十分重视,虽说也是寻常庄户人家,但能讲究的都讲究到了。

话说回来,但凡不是脑子拎不清的人家,也不会在婚礼这日给娘家不痛快。大姐儿婆家又不是傻子,张家是讲究人,能给孙女撑腰,尤其如今的张家今非昔比,大姐儿还带着一份如此丰厚的嫁妆。

七月长这么大头一回送嫁,可看了不少热闹,叽叽喳喳地讲给平安听。她虽然八岁,今日去了却也是被当成上大人的贵客,十分新奇的体验。

“我们在那里吃了喜宴,他家喜宴上有一只鸡,可惜不好带给你,不过我给你带了果子。”七月从兜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大把红枣和板栗子。

这是新娘房里摆床用的,按习俗是留着给闹房的人抢的。她们娘家妹妹去送嫁就在喜房里坐,婆家也安排了两个小姑子来陪客,几个女孩儿近水楼台,这些摆床的果子自然是她们先得了。

七月年纪小得的最多,回来时腊月和张小鼠把她们得的也给了七月。七月全都拿回来跟平安献宝。

平安拿了一颗红枣来吃,又剥了一颗栗子,咬了一口……生的。

“这个是生的。”平安说,生的板栗不好吃,烤熟了才好吃呀。

七月说:“傻子,人家就是要生的。你少吃一些,生的不好吃,回头我们放灶膛自己烧了吃。”

于是平安便先挑着红枣吃,一边吃还一边笑嘻嘻跟二姐揭短:“你不是说你自己都吃光、一个都不留给我吗?”

“嘿,你不说我还忘了。”七月跳起来去抢,笑道,“不许你吃了,快还给我。”

平安笑哈哈赶紧跑开,嘿嘿,吃到她肚子里了还怎么还嘛。

张有喜叫住正打算走的张有良,见家里人多,便把他带去想西厢房自己屋里,跟他说了叫他卖糖葫芦的事儿。

“我能行吗?”张有良不好意思地笑道,“三哥,不瞒你说,看你卖糖葫芦我也想干,你看我家里一堆孩子,人手却少,要不是你们帮着平时农活都干不过来,我要不想点旁的法子,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早前我就琢磨这个事了,可是,三哥你也知道,我前阵子家里生孩子忙得走不开,家里一颗山红果都没摘,我这……我这没法干呀,我还寻思明年跟你干呢。”

“我这边眼下缺人手。”张有喜道,“你闷声的,从明天起你就跟我去帮忙,你就管卖山红果,卖了钱分你一半。”

张有良吓了一跳,那一把子糖葫芦一百串,每天都是两百五六十文进项,这个他是知道的,他就出一个空身人,就平白分他一半?

张有喜却说:“分你一半也就一百多文钱,就当工钱了,这寒冬腊月,你去城里拿个扁担当挑夫一日也能挣差不多一百文呢。”

“我而今出门做生意算是看明白了,总归人不能就呆在家里等着穷死。”张有喜道,“有良,你那宅地的租钱还没着落呢吧,搁往年庄子上早该开始讨债了,今年也就是新庄头刚来,没有整日的派人来催你。”

亲兄弟明算账,要不然张有良也得跟他借钱,然后遥遥无还期,指望他哪天能有钱还,弄得两边还生嫌隙,那还不如把张有良扒拉过来跟他干活呢。

张有良心中感激,期期艾艾问道:“三哥,你这事……你跟家里商量了吗,你要缺人手,大哥二哥,他们不也能去?”

“商量啥,我回头就跟爹娘说。”张有喜笑道,“你说爹娘还能不同意?爹娘心里是疼你的,至于大哥二哥,家里也一堆事。”

再说了,大哥二哥可没有张有良用起来趁手,他一个当弟弟的,把自己兄长当跑腿使唤算怎么回事,那也得能使唤动啊。

弟弟就不一样了。兄弟四个因为年龄的关系,大哥跟二哥从小玩得近,张有喜跟张有良也玩得近一些,他对张有良这个弟弟还是十分放心的。

张有良乐了,连忙说那他今晚就来帮忙做糖葫芦,张有喜说不用,等他今晚跟爹娘说,叫他明早过来。

天色已晚,张稻花没提走,便在娘家住下了。

回到家说完话,大郎和张金哥忙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张罗着做糖葫芦。这两日要忙大姐儿的喜事,他们就没有进城卖糖葫芦,腊月里生意那么好做,明日得赶紧恢复如常。

你说他们每日卖糖葫芦辛不辛苦,那天寒地冻能不辛苦吗,可是挣钱这个事情,上头,还上瘾。

两人先挑水来洗山红果,洗山红果用水多,天太冷,舍不得那么多柴禾烧水,刚打的井水温热一些。水挑来以后,腊月、张小鼠拿盆的拿盆,端筐的端筐,赶紧一起干活。

“大表哥,我来帮你洗。”吕巧儿见大郎挽着袖子,弯腰在大盆里洗山红果,忙拿了个笊篱过去帮忙。

“不用,冷。”大郎动作利落地搅动盆里的山红果,盆里的水溅起水花,大郎回头笑道,“巧儿表妹你别过来,当心湿了衣裳。”

吕巧儿往后退了两步,见伸不上手,去腊月和张小鼠那边帮忙了。几人很快洗好了一筐山红果,放在筛子里控水。

大郎冷得直搓手,这天气手上沾了水可真冷,吕巧儿刚想去拿个汗巾给他,就见小平安拿着汗巾蹦蹦跳跳过来了。

平安蹦蹦跳跳过来,老远的就把汗巾往大郎那边递,大郎怕她湿了鞋,赶紧叫她别过来,自己两步跳过去,接过汗巾擦完手再递给张金哥。

“小偏心眼,”张金哥笑嘻嘻逗平安,“每次都先给你大哥,你怎么不先给我?明明我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吃。”

对此平安可绝对不认账,十分认真地强调:“大堂哥,这是因为大哥先洗完手了,再说大哥不是给你了吗。”

“哈,我看你就是偏心眼儿。”张金哥忍笑道,“那你说,是你大哥好还是大堂哥好?”

见他这么逗小孩,大郎瞥了张金哥一眼故意问:“平安,我要跟他打架你帮谁?”

平安才不上这个当呢,这两个哥哥真是幼稚鬼,平安笑嘻嘻说:“我要告诉爷爷你们打架。”

大郎:“……”

哈哈哈……张金哥笑得直跺脚。

小没良心!大郎一边嫌弃,一边抓住她两边肩膀的衣裳一拎,拎着她去堂屋暖和,随口招呼吕巧儿:“巧儿表妹,没别的活儿了,快屋里暖和。”

吕巧儿赶紧答应一声跟上他们。

晚饭后一家人一起串糖葫芦,等几个大孩子做好五百串糖葫芦,收拾停当赶紧回去睡觉。

正好大姐儿出嫁,当晚张稻花和吕巧儿母女就被安排住在大姐儿原先的屋里。吕巧儿回到屋里。张稻花靠在床头,看着床边洗脚的吕巧儿,嘱咐她往后离大郎远点儿。

张稻花说:“女孩子年岁大了跟人相处要有分寸,你以后多跟你金哥表哥处处。”

吕巧儿愕然,张稻花便说,她正在跟余氏商量把吕巧儿嫁给张金哥。

吕巧儿愕然问道:“娘,为什么呀,你说的不是大表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大表哥?”张稻花道,“我上回就跟你说了,想叫你跟你表哥做亲,我说的就是你金哥表哥。”

“可是……”

“可是什么!”张稻花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也该有点长进,你金哥表哥如今是你大舅舅的儿子,你外婆家的长房长孙,往后你外婆家的这祖屋家产就都是他的,家里又只有小鼠一个妹妹,等你嫁过来时小鼠差不多也出嫁了,你大舅母性子又好,你这是多好的日子。”

“你别不懂事了,娘还能坑你不成。”

…………

没费多大劲,当晚张有喜果然说通了张春山和余氏,决定叫他带上张有良卖糖葫芦。

第二日一大早,张有良穿着昨日送嫁的唯一那身像样衣服,早早地跑来等着。进门见到大哥二哥,张有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对此张有田和张有福倒也没多想,张有田是长子,他首要的事情就是在家尽孝、管好家里的事,而张有福过两日女儿还要回门,他想去也去不了。

吃过早饭出发,张有福帮着张有良去套驴车,张有喜和四个孩子扛着糖葫芦把子出来,张有良一看忙问:“三哥,你这……怎么只做了五个?”

五个糖葫芦把子,那他的呢?张有喜懒得细说,含糊道:“五个,你卖,我今日有旁的事。”

进城到了地方,张有喜把张有良安排在街西口平日他卖糖葫芦的地方,仔细跟他交代了一番。

“驴车就拴在那边,你留意看着点,晌午喂点草料。晌午我要是不回来,你就自己去那边食肆买个热汤。”又指了大郎、金哥、腊月和小鼠的位置,嘱咐他互相照应。

他说一句,张有良就点头答应一句,问道:“三哥,那你呢?”

“我去转转看看。”张有喜背上箩筐,从箩筐里拿出几双宋氏赶做的粗麻布手套样品,先递了一双给张有良,叫他戴上,又指着叫他把手腕的带子系上。

张有良看着手上的手套兴奋不已,这手套他知道,早前就见过几个哥哥戴了,他娘子还说要学着给他缝一个。原来三哥是要卖这东西了?三哥怎那么多挣钱的点子。

张有良忍不住乐呵,三哥好,三哥脑子灵光,跟着三哥混有饭吃,还有钱赚。

“爹,我跟你去吧。”大郎说,“我陪你一起,这城里的路我现在比你熟。”

也好,张有喜一想,大郎跟他一起也好,反正路上也是转悠卖糖葫芦,实话说他今日要干的事情,跑去厢兵、递铺、潜火队这些地方推销粗麻手套,心里还真有点打鼓。

毕竟这些地方那都是官差,以前小老百姓绕着走的地方。

于是张有喜果断带着大郎出发了,父子两个也不着急,一路往东走。他们这生意也不用怎么吆喝,扛着的糖葫芦把子就是招牌,路上若遇到有人买糖葫芦便停下来卖他几串。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处望楼,就在武曲街往东不远,这里不仅是望楼,城中各处望楼平日也就几个人值守,但此处还是城中东西两处潜火队的营房之一,负责西城武曲街、文昌街这一片的火情。这一片是城中最繁华之处,商铺林立,人烟密集,且城中楼阁店铺多是木质结构,天干物燥,一旦发生火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远望见一处高高的望楼,比这一带的民房、店铺都高,紧挨着望楼下边是一处大院落、几排房屋,便是平日里潜火队的营房了。朝廷物尽其用,潜火队也不光潜火,除了值守望楼、防火扑火,平日里还兼领旁的一些诸如巡街、清路障、扫雪等等之类的职责。

有好大儿壮胆,张有喜总不能装怂露怯,到了望楼门口便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门口值哨的潜火兵问道。寒风中门口值哨的两个兵冻得发抖,把手缩在袖子里拿衣袖包着手中的长矛杆。

“军爷。”张有喜拱拱手,张开两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套,又从箩筐里拿了两双出来,说道,“我来问问,军爷们需不需要这个手套。”

两个潜火兵瞧着他手上果然来了兴趣,其中一个拿过来看了看,索性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问道:“你卖的,怎么卖?”

张有喜说是拿来卖的,殷勤推销道:“军爷您看,这手套暖和,干活方便,结实耐磨,价钱还便宜,只要十文钱一双。”

十文钱,还不够去食肆吃一碗汤饼的,那试戴的潜火兵戴在手上试来试去,又无师自通地把手腕的布条系上,笑道:“确实不错,你哪来弄出来的这东西,怪暖和,要是再厚点儿、续点儿麻絮什么的缝里头就好了。”

“能往里头续,这本来就是双层的。”张有喜道,“不过那样太厚,怕军爷们干活动作不太方便,价格怕也要再高些,军爷们要的话我回去给你们做来试试。”

另一边门旁的潜火兵一听,忍不住也凑过来说:“也给我一个试试。”

张有喜忙递给他一双,那潜火兵也学着戴在手上,抓着长矛杆子上下活动了一下双手,点头道:“能行能行,这天气可真不是人受的,似咱们值哨、操练真得有一双。你这东西不错,这双我买了。”

“你等着,我问问里头还有谁要。”那潜火兵道,把长矛靠在门旁便要进去,张有喜急忙叫住了他。

“军爷,您稍等。”张有喜笑道,“是这样的,小人今日就只拿来了几双样品,统共没有多少,怕不好卖不敢一下子做多,若是你们潜火队订货,小人再给你们一起做好了送来。一次订货超过五十双,我就给咱们潜火队便宜价,就按九文钱一双好了。”

人嘛,虽然这一文钱不多,可人难免都喜欢便宜,尤其这手套好戴,往手上一戴就不愿意脱下来了。

两个潜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那你等着,我去问问。”转身跑了进去。

没多会儿,跟着那哨兵出来两个潜火兵,看服饰是头目,一个四旬年纪的大汉,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张有喜忙拱了拱手。

那汉子一言不发走过来,接过张有喜递上的手套看了看,又戴在手上试了试,才瓮声问道:“九文钱一双?”

“军爷,原价是十文钱一双,订货超过五十双给您便宜价,九文钱一双。这东西费工夫,实在没有多大利头。”张有喜赔笑说道。

“我手下九十个兄弟。”那大汉瓮声道。

旁边那个年轻的嬉笑说道:“这是我们卫教头,他腰粗,有钱,经常请兄弟们吃酒呢,叫他一人给买一双,就当大过年给兄弟们发彩头了。”

卫教头没好气地瞥了那年轻潜火兵一眼,没搭理。

“我们多买,你再便宜些。”那年轻潜火兵笑嘻嘻砍起价来,说到,“你看你这就这么一点粗麻布料,随便哪个妇人一会儿工夫就缝好了。”

卫教头面无表情地瞅他一眼:“你有妇人给你缝?”

年轻潜火兵一噎,这杠抬的。

似他们潜火兵其实也都是厢兵充当,十个里头八个光棍,且大都是四面八方来从军的,在城内也没有家眷,哪来的妇人给他们做针线。

“三个菜肉馒头钱,你还要讲价。”那卫教头吐槽完了,转向张有喜说道,“定九十五双,几日能送来?眼看过年了可不能太久。”又解释道,“过年烧香放爆竹的多,咱们这行过年日夜值守都不敢眨眼,累死冻死,你早点儿送来。”

想起宋氏打的包票,张有喜一咬牙:“三日,三日内我一准给您送来。不过……卫教头,您看您能不能多少付个定金?”

“你叫什么,哪地方人?”卫教头道,“货都没见着,我就先把钱给你?”

张有喜忙说他就是出城往西二十里郭家村人,又指着大郎说他们平日就在武曲街卖糖葫芦,都是老面孔了,绝无欺诈。

卫教头放心了,在身上摸了摸,转身进去,很快拿着两串钱回来。“先给你两百文,行不行?再多我身上没准备。”

张有喜忙说行行行,他肯定不打算赖账,也不怕这些厢兵赖账。

“那这几双样品……”张有喜示意了一下卫教头和那两个守门厢兵手上的,两个厢兵看看手上的手套,有志一同看向卫教头。

“……算在订货里头,”卫教头看看自己手上,他自己也舍不得脱下来,索性挥挥手说,“到时候你送九十二双来就行了,一起结。”

“哎,那我的呢?”跟着来的年轻厢兵一看,连忙叫张有喜,“还有吗,也给我一双先戴着,到时候你送九十一双来就行了。”

张有喜赶紧又掏出一双递上去。

好么,昨日那么忙,宋氏晚间点灯熬油一共才赶做出来六双样品,这就去了四双了,再给了张有良一双。

原本他还打算多走几家,把城内的望楼、守城门的厢兵都推销一遍呢,就剩下这一双还怎么办?

索性先回去吧,贪多嚼不烂,一下子订出去这么多,改日再说吧,他还得去解决布料的问题。

父子两个扛着一把子糖葫芦沿街溜达回去,一边路上卖糖葫芦。张有喜心里算了算账,九十一双,再还要准备一批样品,这手套都是双层粗麻布,按照宋氏的方法,两尺布勉强能剪出来五双,那至少得准备一整匹布,家里这阵子用的多,可没有布了。

布庄收布一百六十文一匹,往外卖却要两百二十文,张有喜一盘算,舍不得多花那六十文钱,于是他决定去布庄门守株待兔,蹲一个来卖布的。

成功蹲到了一个背着箩筐的男子,拦下来买下了他的两匹布,在布庄伙计瞪圆的懵圈眼神里大大咧咧抱着布走人。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讨论粗麻手套能不能保暖,这个虽然属于劳保手套,但保暖效果应该有的,我见过贵州那边彝族的手工土布,那个布料粗糙且厚实,跟我们家里夏天用的老粗布床单差不多,比老粗布床单再厚一点,古代手工纺线织布做不到轻薄,文中再用双层的话应该具备一定的保暖效果,劳保手套布料粗糙一些才好增加摩擦力,后面会开发更具保暖效果的产品。

目前不好解决的就是古代布料不具备松紧性,所以文中给手套设计了系带,且实用性肯定比不上现代松紧布料,这个目前我真没想到办法。